2016-09-05

亞索800公尺

年的“搖滾”半程馬拉松費城站,有過一則關於教宗的流言:話說每年九月舉辦的“搖滾半馬”,時間剛好教宗方濟各的來訪衝突,組委會原本打算將賽事改期,卻引得不少跑手反對:“不成!別説教皇來,就是上帝本人來也得如期按時間舉行!”梵蒂岡方面知悉此事後,不僅建議組委會如期舉行,更透露了一個重磅消息:教宗方濟各將會親自參賽!

讚佩之餘,人們也對教宗的身體狀況表示憂慮,畢竟已經是78歲的年邁之軀啊!印象中的教皇還是若望保祿二世的模樣,老態龍鍾、步履蹣跚、心廣體胖,就連走路都成問題,更遑論跑馬拉松了。


可是教宗卻胸有成竹:“跑還是走?開玩笑,我是去贏得比賽的!”他透露自己正按照“亞索800公尺”(Yasso's 800)的方法訓練,目標是2小時之內完成半程馬拉松,從而贏得75-79歲組的冠軍。


流言最初見於《Runner's World》的一篇博客,後來被翻譯成中文,在愛燃燒、Fitz.hk等跑步專題網及許多私人博客上廣泛流傳。雖然流言最終應該沒有實現(否則相信會有鋪天蓋地的報導吧?),教宗本人卻已受到大批跑友“路人轉粉”,而備受教宗推崇的“亞索800”,也吸引了跑友們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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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諸位偶有留意跑步訓練方面的文章,大概會聽過各種五花八門的訓練項目,其中最基礎的包括三項:長距離慢跑(LSD)、節奏跑(Tempo)、間歇跑(Interval)。依筆者的簡單理解,三個項目分別訓練長跑的三要素:有氧能力(Aerobic Fitness)、乳酸門檻(Lactate Threshold)、最大攝氧量(VO2 Max)。


有氧能力被視為跑步的“內功”,決定是否能夠完成比賽,因而最基礎,LSD也被許多跑友視為“初馬救星”;乳酸門檻決定運動多久後會出現疲勞,門檻越高表示能以較佳的狀態跑更長的距離;最大攝氧量則決定速度。


“亞索800公尺”由《Runner's World》的“CRO”(Chief Running Officer)Bart Yasso首先提出,本質上是一種間歇跑,換言之屬於速度訓練,只是它同時聲稱擁有預測馬拉松比賽成績(或者說是檢驗整體訓練效果)的能力:例如,如果您計劃以4小時跑完馬拉松,理論上就應該能以4分鐘跑完“亞索800公尺”。


實際操作上,跑手先以目標時間(如上段所說的4分鐘)跑完800公尺(推薦在田徑場上練習),然後以相同的間歇時間(也是4分鐘)慢跑400公尺作休息,是為一組。完整的“亞索800公尺”共需進行10組,跑手可於賽前約兩個月開始此項訓練,從4組開始,每週加1組,直至比賽前完成完整的10組。間歇跑的次數不需要太多,每週一課足矣,過度的訓練容易導致受傷!(還有專家說間歇跑佔每週跑量不應超過8%,供諸位參考。)


最後再強調一句:備戰馬拉松不能只靠亞索800一招。即使能夠按目標完成亞索800,還必須有紮實的有氧基礎,方能保證達成目標--畢竟有氧能力才是馬拉松的基礎。引用“教宗”那篇文章的說法:

“亞索800”確實能讓你跑的更快,但對應的最糟糕情況可能是5公里能輕鬆跑進25分鐘,全馬卻進不了4。“亞索800”訓練法越到後期,也越會對期望馬拉松有所突破的跑者帶來一些不太好的影響。想通過亞索800訓練在全程馬拉松項目上有好成績,其實也非常依賴長距離的訓練質量,這裏面亞索800未必有有氧跑、長距離的作用來的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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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筆者自身情況:

  • 筆者的目標跟教宗一樣,就是2小時完成半程馬拉松(人家78歲的老人吶...),所以需在4分鐘內跑完亞索800。4分鐘快跑 + 4分鐘休息,一組用時是8分鐘;
  • 計劃從4組開始,漸漸提升至8組,即整課練習最長是8分鐘 * 8組 = 64分鐘
  • 如果清晨06:00開始,即最遲07:04便完成練習,加上熱身、儲物領物、脫衣穿衣、路上的時間等等,預計07:30前便可以回家洗澡--應該還有足夠時間準備上班;
  • 場地方面,離家300米遠的地方就有一座田徑場,每日06:00~08:00免費開放。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十月開始亞索800吧!

2016-08-26

消失的寶藏

註:以下內容純屬虛構。如有雷同,概不負責!

多祖輩都曾經講述過“歐維士號大帆船三進澳門港”的往事,在他們的年代裡,那是一樁大事。從他們的口耳相傳中,我們至今依然能感受到當時的盛況。

歐維士號一度是世界上最大型的加利恩大帆船之一,曾是葡葡牙帝國的驕傲,見證過帝國在大航海時代的輝煌。到了風雨飄搖的十九世紀初,雖然昔日的榮光早已褪去,船體處處流露着歲月的滄桑,卻依然無損它的風采。

為了迎接歐維士號的到來,時任總督法利亞早已高調鋪張,他下令所有商船、漁船暫停進出港,以給歐維士號讓路;沿岸各處,盡是彩旗飄飄張燈結彩;不少華人亦聞風而至,在岸上熙熙攘攘、載歌載舞,只為一睹巨船風采。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場面之浩大不遜於一場嘉年華。千呼萬喚,歐維士號終於除除駛進了十字門,巨帆上的拉丁十字架遠遠就能看見。帆船在水道上緩緩靠岸,四平八穩、威風堂堂,光是船艙已經高過岸上的任何一座樓房,三根桅桿更可謂高聳入雲。自從澳門的航運業衰落以後,整整一百年來,都未曾有過如此規模的遠洋船進過港。
歐維士雕像與“歐維士號”帆船拼圖(攝於澳門區華利前地)
歐維士(Jorge Álvares),又譯歐維治、歐華利、區華利,是第一位由官方派譴來華的葡萄牙航海家,1513年任“魯梅沙”號艦長從馬六甲來到東莞伶丁島,此後亦曾三次航行至中國,1521年病逝於屯門澳。1954年澳葡當局在南灣初級法院大樓前(即現“區華利前地”)豎立其雕像以示紀念。“歐維士號”大帆船即以其名字命名。

它來是要執行一項秘密任務:在歐洲,拿破崙的鐵甲騎兵已經翻越了比利牛斯山,如箭在弦,準備朝里斯本高歌猛進。危急存亡之際,葡萄牙攝政王若奧親王命令遠東殖民地籌集五百箱金幣,作為與法蘭西人議和的籌碼。

任務刻不容緩,船長婉拒了法利亞總督的送別晚宴,剛剛完成裝運當晚,便決定起錨回航。萬沒想到的是,船隊才剛剛啟航,第二天便遇上了風暴,不得不回港避風。總督又一次親自來到碼頭迎接。

“瞧這風吶!”總督感嘆道,“沒兩三天應該走不了。”法利亞總督當過海軍軍官,對航運還是相當在行的。他邀請船隊長官在避風期間到總督府上暫住幾日,唯恐待慢了這批里斯本官員。

“謝謝你,總督先生。”船長答道,“可是我們身負重任,寧可留在船上,守着那批貨。”



歐維士號入港的不尋常舉動,無疑引起了沿岸海盜的注意。這些天來,他們都在悄無聲息地部署着,探聽着澳門的風吹草動;而船隊回港避風的三天時間,更是給了海盜可乘之機。

風暴終於過去,歐維士號再一次揚帆啟航。結果出港還不到八十海浬,船隊就遭遇了海盜的攔途截劫。還未進入作戰狀態,主護衛艦就被對方一炮擊沉,與帝國苟延殘喘的希望一同葬身於南中國海;其他四艘護衛艦設備陳舊、群龍無首,難與以逸待勞的海盜抗衡。經過一朝一夕的浴血奮戰,葡軍護衛艦發完最後一顆炮彈。四艘戰艦慘遭全軍覆沒,一艘中彈沉沒、一艘與敵艦相撞同歸於盡、兩艘重傷至衰失行動能力,歐維士號船員亦無一倖存。

海盜將歐維士號洗劫一空。為了慶祝這場有史以來最豐盛的勝利,他們全體登上了歐維士號,在甲板上徹夜狂歡、酩酊大醉,然後花了整整兩個晝夜,將大帆船上的五百個寶箱搬上海盜船。離開前,他們把歐維士號和幾艘戰艦付諸一炬,濃煙冉冉升起,從兩百里外的西望洋炮台上都清晰可見。

然而喜慶的氣氛很快煙消雲散。先是一兩人,繼而十幾人,很快,所有船員便都開始嚴重腹瀉。那時候,“霍亂”一詞還未發明出來,病員唯有遵循古老藥方,用黃芩、黃連、甘草熬湯抗擊痢疾。船隊失去了勞動力,只得在海戰現場下錨,與其說靜養,還不如說是等死--病員接二連三地死去,每死一人,其他人就把屍體拋下海。等到幾艘葡艦化為灰燼時,船艙上也已空無一人,海盜船變成了鬼船,在大海中隨波起伏。

幾天後,法利亞總督接到報告,指有漁民在外海發現了海盜船,恍如擱淺在一座浮屍之島上,船下滿佈着發脹的屍體,堆積如山、腐臭難當,倒是吸引了不少黑鳶前來大快朵頤;一排燒焦的巨型船骨橫臥在側,載浮載沉。這些天總督可謂寢食難安,正煩惱着不知如何向王室交代。現在好了,事情總算有了眉目,不管寶箱還在不在,他都決定要把船拖回來。

總督僱了十二艘華人漁船,將海盜船和歐維士號的殘骸拖了回來--一星期前還風光無限的歐維士號,第三度來澳時已面目全非,它將永遠歸宿於此。經點算,五百個寶箱齊齊整整、毫髮未損,總督大喜,火速給若奧親王發了呈文:“五百箱金元於海運期間遭截,歐維士號與護衛艦隊悉數覆沉。承蒙主恩,寶箱已完璧歸趙。唯遠東地方已無足夠運力及兵力護送回朝,現將寶箱暫存於澳,由卑職嚴加看守。”

只是若奧親王高興不起來:他知道與拿破崙議和的希望幻滅了,決定暫時將王室遷往里約熱內盧。1807年11月30日,法軍攻陷里斯本,葡萄牙帝國從歐洲大陸上消失。



貪得無厭的英國人打聽到寶藏的消息,也想乘機敲詐一筆。1808年8月,海軍少將杜魯利調派三艘戰艦,從東印度越洋駛到伶仃洋,藉辭稱“今我國王發此戰船來澳門,是為了扶助澳門的葡國人,以抵御法蘭西的進犯。”法利亞總督猜到了英國人的企圖,一口回絕了英軍登陸的請求。杜魯利非但不退,更派譴手下一千餘人強行登陸,攜同槍炮,佔據東、西望洋兩座炮台。

葡萄牙國運衰殫,根本無力抵抗,只好向滿清政府求救,卻絕口不提寶藏的事:“據史可知,英吉利人這次肯定是借口保護葡人而想佔住澳門。”嘉慶皇帝得悉後,龍顏大怒,責令兩廣總督吳熊光果斷處理,立即封禁進澳水道以絕英人糧食,暫停英國商船入港貿易,又調動兵力,水陸兩路包圍澳門,嚴正宣佈“克期進剿”,使其知難而退。

多年以後,正史談到這次英軍撤兵,都會說是“由於清朝封禁進澳水路,絕其買辦柴米日用,又有清兵水陸進剿的威脅,英兵已無法在澳門呆下去”。殊不知法利亞總督與杜魯利少將私下協商,同意支付一百箱金幣以換取對方撤兵。為掩人耳目,英國人把槍炮彈藥留給了葡萄牙人,將一箱箱滿載金幣的彈藥箱,用三板小艇陸續運出十字門、搬上大船。

王室對法利亞的處理手段頗為不悅,認為小小澳門不值得一百箱金幣的代價,於是英軍剛剛撤走,他便被革去總督一職。為免英國人捲土重來,臨別前,他動員逾百黑奴日夜挖掘,將真真假假的八百個寶箱秘密埋藏到全澳三十多處,自己再將四百個裝滿石頭的假箱子,裝模作樣地封存在總督府的地窖裡。在駛往果亞的船上,他把整批黑奴集體處決掉。這樣,關於埋藏寶藏的秘密,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位親信知道。

離開澳門後的法利亞仍一直心繫着寶藏,然而他足足等了十三年,等到當年的親信們都已陸續離世、知道秘密的人寥寥無幾,才總算等到祖國光復的一朝。法利亞那時也已經臥榻病床、記憶衰退,仍然憑着依稀的印象,把四百箱金幣的秘密稟告了國王若奧親王,只是埋藏地點已無法一一交代了。國王旋即命令時任澳門總督全面開挖,在雞頸山、普濟禪院、聖若瑟修院、西洋墳場等多處起出金幣三百多箱,卻仍有七十八隻寶箱不知所踪。

嗣後的將近兩百年裡,澳葡政府--以至後來的特區政府--從未放棄過尋回寶藏的希望。然而,儘管二百年來新技術層出不窮,而且每一條街道都被粗暴挖掘過不下二十次,只是一切的努力都徒勞無功,七十八隻寶箱始終未曾重見天日。

消失的寶藏,注定要成為這座城市的永恆之謎。而在謎底揭曉前,一切的開挖還將繼續下去......




2016-08-18

浮冰融化後...(上)

們經常能聽到這樣的危言聳聽:全球氣候暖化正加速着南北極冰層的融化,導致海平面不斷上升,多少年後,哪些哪些地方將被海水淹沒。為了讓聽者覺得事態嚴重,保育者通常還會附上這樣的照片:在北極浮冰上,一隻北極熊眼看着支離破碎的冰蓋,對前路感到一片茫然......

姑且認為氣候暖化、冰架融化和海平面上升都是可觀察的事實,而北極熊的生存狀況也的確堪憂,然而,浮冰的融化,真的也是海平面上升的元兇之一嗎?換言之,當浮冰融化後,水位將會如何變化呢?讓我們一起走近科學...

2016-08-11

珍惜身邊的每一隻“甲蟲”

副標題:讀卡夫卡《變形記》

着試讀的心態,筆者在網上找到了小說原文。沒想到故事小巧而緊湊,花了不到兩個晚上,便一氣呵成讀完了。耗時之短、過程之流暢、以及對未知結局之渴求,實屬近年罕見。

小說首先吸引人的,是那個堪稱經典的開首:
一天早晨,格里高尔‧萨姆沙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他仰卧着,那坚硬的像铁甲一般的背贴着床,他稍稍抬了抬头,便看见自己那穹顶似的棕色肚子分成了好多块弧形的硬片,被子几乎盖不住肚子尖,都快滑下来了。比起偌大的身驱来,他那许多只腿真是细得可怜,都在他眼前无可奈何地舞动着。

“人怎麼會變成甲蟲?這個可憐人身上到發生了甚麼可怕的事?”不少讀者捧起小說時,首先產生的都是這樣的興趣。然而《變形記》不是一部科幻小說,格里高爾何以落得如斯田地,究竟是秘密實驗的使然、還是神秘巫術的詛咒、抑或是被甲蟲咬了一口所致?小說並沒有交代;同樣地,小說也沒有探討將甲蟲變回人的可能性。甚至乎,變形到底是真有其事,抑或只是格里高爾自己的心理幻覺,也都值得商榷。

事實上作者卡夫卡似乎傾向後者。在寫給出版商的一封信函中,卡夫卡就曾規定“不得把蟲子畫出來”。出版商也信守協定,沒有展現那隻引人注目的巨大甲蟲,取而代之,封面上畫出的是一個身體正常的男子,他雙手掩面、狀甚病苦,仿佛心理上正經受着可怕的變形。
《變形記》原版封面

無論如何,變形的過程不是小說的焦點,作者關注的是變成蟲子以後的生活,以及身邊眾人態度的轉變。母親雖然一直顧念親情,卻本能地畏懼着這隻大甲蟲,每次看見它總會昏厥暈倒;父親則一直主張鐵腕管治,他已時刻作好準備,只要怪物表現出一點不安份,便要將它趕盡殺絕;妹妹葛蕾特起初曾自告奮勇肩負哥哥的起居,細心揀選出它喜歡的食物、為它的房間收拾打掃、清空家具讓它獲得更寬敞的活動空間,可是終究壓抑不住她的厭惡:“对这个怪物,我没法开口叫他哥哥,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一定得把他弄走。我们照顾过他,对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想谁也不能责怪我们有半分不是了。”她的情感終於爆發了。

反倒是格里高爾,儘管失去了人類的外表、發生了如此不可思議的悲劇,心裡一直惦記着的,依然是養家糊口的事情、對未能資助妹妹入讀音樂學院而耿耿於懷、對家庭經濟拮据的憂心忡忡、以及對妹妹悉心照料的感激之情。在黑暗幽閉的房間裡,他時刻傾聽着外面的風吹草動、努力不給家庭造成麻煩、想方設法減低家人的噁心感,卻從未獲得家人的理解......

飽受排擠的格里高爾呼盡了最後一口氣。家人們仿佛卸下了重擔,都迫不及待準備投入新生活。

對於這個簡短的故事,許多文字評論家都已經發表過精闢的解讀,許多都關乎社會壓迫下的人性扭曲。而黨中央在解讀之餘,亦不忘向敵對資本主義“抽水”,其官方基調為:
《变形记》中萨姆沙的遭遇即是在那个物质极其丰裕、人情却淡薄如纱的时代里处于底层的小人物命运的象征。小说以主人公变为甲虫这一荒诞故事反映了世人唯利是图、对金钱顶礼膜拜、对真情人性不屑一顾,最终被社会挤压变形的现实,反映了资本主义制度下真实的社会生活。

之所以說“抽水”,因為筆者私以為,格里高爾之所以人人喊打,重要原因之一,不是因為他失去了經濟貢獻,而是因為他變成了面目可憎的甲蟲。假設他變成的是憨態可掬的兔子、松鼠或是小熊貓,即使同樣喪失了養家糊口的能力,但念在同一屋檐下的血脈之親、以及曾經作出的奉獻,他至少能獲得寵物般的關愛吧?

然而卡夫卡沒有給格里高爾施以半點憐憫。他讓他變成了最猙獰噁心的怪物,剝奪了一切本屬於他的人類特徵,使他受盡了人們本能的排擠;這樣也罷,偏偏作者還給他留下一顆人類的心,讓他繼續承受心靈的折磨--儘管懷着無盡愛意,卻得不到半點理解,終於在黑暗孤獨中默默死去。

慶幸自己不是活在卡夫卡的筆下,不會在有朝一日突然變成那隻怪物。

不過,現實亦是同樣殘酷,每個人都逃不過變成甲蟲的一朝:那是我們老態龍鍾、百病纏身的時候,歲月的沉積與疾病的摧殘令人面目全非,身上散發出藥物混雜和皮肉腐爛的氣息,外觀上就讓人避之不及;工作能力喪失殆盡,僅靠家庭的濟助才得以維生,被家人視為負擔;感官衰退、記憶混亂、語無倫次、視力日漸模糊,被認為難以溝通;唯有內心依然清澈,依舊保留着對家人的愛、對未竟大志的耿耿於懷、以及對家境窘迫的自責與無奈。


如果您身邊還有這樣的“甲蟲”,請珍惜之。

2016-07-26

體驗死亡

說說昨晚的惡夢。

夢境開始,自己大概在上網瀏覽足球新聞。翻到評論區,一條留言說道:“如果有人看見一個孕婦,她的本人與鏡子裡的影像步調不一致,那表示這個人很快就要死掉了。”一如既往,我起初認定那純屬無稽之談,沒有加以理會,又開始轉到其他場景。

過了一陣子,陰差陽錯之間,自己來到了一座長長的門廳,光亮潔白,地方很寬敞,裝潢則很簡單。我正從門廳的一端穿到另一端,在門廳的中間,左邊的牆上有一面半身鏡,稍遠一點則有一張長椅,椅子上坐着一位年輕孕婦,背對着那幅牆。孕婦呈東方臉孔,中髮梳了馬尾辮,身穿Tiffany藍色的連身裙,肚子已明顯凸出。印象中自己不認識那位婦女,亦未曾到過那個地方。
那座門廳有點像這個

經過鏡子時,鏡裡呈現出了一個線條清晰的人臉。沒錯,正是那個孕婦的模樣!然而她本人並沒有在照鏡,仍安然坐在長椅上,一動不動。我想起前面那個留言,越想擺脫怪力亂神的想法,就越是泥足深陷。我開始不斷變換站位,直至看見她的臉龐和背影在鏡子裡重疊,才確認她與鏡中的影像“步調不一致”、才確認自己見鬼了。

我掙扎着從夢境中驚醒過來。半夢半醒之間,仿佛聽見那女鬼在對着我咆哮。

惡夢結束,卻發現自己“鬼壓床”了。我用力壓縮着肺部,試圖讓氣流顫動聲帶,卻連最微弱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其他部位也一樣,渾身動彈不得。突然,似乎有人急促地拍打着我,右小腿隔着棉被,仍然清楚感到被那股力度拍得一抖一抖;拍打聲在寂靜的黑夜中無比清脆。

那一刻,我以為自己真的死掉了。
如今我已是一个死人,成了一具躺在井底的死尸。尽管我已经死了很久,心脏也早已停止了跳动,但除了那个卑鄙的凶手之外没人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而他,那个混蛋,则听了听我是否还有呼吸,摸了摸我的脉搏以确信他是否已把我干掉,之后又朝我的肚子踹了一脚,把我扛到井边,搬起我的身子扔了下去。往下落时,我先前被他用石头砸烂了的脑袋摔裂开来;我的脸、我的额头和脸颊全都挤烂没了;我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满嘴都是鲜血。

幸好,一會兒過後,毫不費勁地,終於又可以發出聲音了,眼皮也漸漸可以撐開。一切的幻覺頓時煙消雲散。

其實他在意的不是死亡,而是生命”。彌留之際,這是我的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