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我最後一次參加的長跑比賽,重慶馬拉松結束至今已經兩星期。有朋友要求我再寫一篇退役文。這就來吧。
我確實有些話不吐不快,但不是關於跑步的崢嶸歲月的回憶,我不再滔滔不絕地自我感動,拒絕再接受跑步給予的一切情緒價值。這裡只專注於一個話題,即我決定退出跑步的理由:講人話,就是我沒錢了,玩不下去了。
把這個話題講得學術一點,變成:探討當下馬拉松運動中的消費主義現象。
慘淡的人生,淋漓的鮮血。
作為我最後一次參加的長跑比賽,重慶馬拉松結束至今已經兩星期。有朋友要求我再寫一篇退役文。這就來吧。
我確實有些話不吐不快,但不是關於跑步的崢嶸歲月的回憶,我不再滔滔不絕地自我感動,拒絕再接受跑步給予的一切情緒價值。這裡只專注於一個話題,即我決定退出跑步的理由:講人話,就是我沒錢了,玩不下去了。
把這個話題講得學術一點,變成:探討當下馬拉松運動中的消費主義現象。
阿嫲離世了,這週終於把一切儀式辦好了,塵歸塵、土歸土,算是做了一個了結。現在,可以把我一些凌亂的想法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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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一次見阿嫲是7月22日,那天所有家人都來了。那時的情況已經很不理想,血壓很低,心率長期在170以上(我們跑步的都知道這有多難受吧!),靠著氧氣面罩和藥物,血氧還能維持在90上下。醫生已經警告,隨時要有心理準備。
即使這時候,她仍然是眼神炯炯、神智清醒,能認得我們每一位,像是還有千言萬語想對我們說。只不過,日漸年邁的她本已漸漸口齒不清,此時隔著厚厚的氧氣面罩,微弱的聲音就更加難以穿透了。言語無法溝通,眼神和撫摸成為我們最後的交流方法--雙手是冰涼的,因為心臟已經沒有力氣將血液泵到手腳的末梢。跟平時不一樣,那天的她一直握住我的手,久久沒有放開--也許她也已經有所預感了?
大約20分鐘後,我們先行離開,只剩爸爸和姑姐留下來照顧她。沒有人談論阿嫲的病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突然掃見醫院電梯裡“殮房”的標識時,內心還是受到了一陣衝擊。
這天過後,阿嫲漸漸進入迷糊不清的彌留狀態。3天後的早上,訊息傳來,她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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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嫲積閏享壽九十有一。醫學報告上的死因是肺結核,只不過,離世前的兩次檢測結果都已經是陰性,一直照顧她的家人也無人受感染。
更根本的死因,是衰老導致的機能退化:心臟沒有力氣泵出血液了,肺部無力攫取氧氣了,消化系統沒辦法吞咽消化食物了,肌肉骨骼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了......也算是“壽終正寢”吧。也正因如此,這次從兩個多月前剛開始住院,情況就不甚樂觀--因為不像是具體疾病,不是把某個“病原體”消滅清除後就能康復,任憑做了甚麼治療、注射了多少藥物,情況始終鮮有好轉,只見身上的膠管越綁越多,身體卻日漸趨於消逝。
最讓人無法釋懷的是,病床上的阿嫲常常自責地說:“老了,沒用了”。請不要這樣想,您努力康復,已經是最棒的事了。
阿嫲是甚麼時候開始健康轉差的?印象中大約五、六年前都還十分健康,小毛病當然是有一些,至少可以不用照顧自由外出活動。近幾年來,倒是開始出現一些令人擔憂的情況:肺部查出過“纖維化”現象,曾因為摔倒導致腿骨骨折,曾無可避免地感染“新冠”,更試過輕微“中風”幸好及早發現......每一次她都頑強地挺了過來,儘管身體漸漸不如從前了、需要的照顧增加了、出行開始需要輪椅代步了、需要躺臥休息的時間變多了、胃口也慢慢變小了,總體而言也還算是認知清晰、能夠自理,也算是安享晚年了。
所以,儘管親人離世必定是讓人悲痛的,想開一點,阿嫲能夠健康高壽、免受長期禁錮於病床之苦,能活到壽終正寢,能在一眾子孫的圍繞中道別、而且意識清醒,也應當算是很有福份的了。畢竟世間的苦難有千千萬萬種,對比而言,阿爺就顯得無福消壽了。阿爺走了至今整整30年了,才60歲便英年早逝,那時我還是個初小學生,懵懂不知世事,第一次進入靈堂,就在那沉重壓抑的氣氛中不禁泣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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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三年來參加的第三場喪禮,另一場是寵物兔子的,一場是舅舅的。
最淚崩的是前年兔子那一次,明明前一天病情還有所好轉,結果突然就走了。牠睡得那麼深沉,那麼天真無邪,耳朵上的密密麻麻的針孔,訴說了牠承受的那麼多苦難。真是讓人不忍直視。
舅舅是去年10月底左右查出了胃癌,已經是很晚期了,在幾間醫院之間來回折騰了幾次,不到一個月就離開的。對於舅舅的離世,我最遺憾的一點是,到最後都沒法去醫院看他一次--原本有這個機會的,那時他還在珠海住院,聽說之後會轉院回來澳門,我就心想到時再去。沒想到,此去經年。
所以這次阿嫲住院,只要一有機會我都要上去看看--盡管一開始並沒有預料到這樣的結果。起初情況看起來還不是那麼糟糕,精神氣息還好,唯獨是一直無法進食、心肺有點虛弱、形體比較枯瘦。我以為病情將會慢慢穩定,還會有機會出院回家的。
原來人到了某個年紀,一旦進了醫院,可能連回家去看一眼都是奢望,舅舅是這樣,阿嫲也是這樣。出殯當天,靈車經過她家門口時,這是我腦中的想法。
阿嫲原本在入院前一兩天就準備跟姑姐姑丈回香港的了,後來因為有事打算再留幾天。假如那時候回去香港了,不知道那邊更好的醫療水平會否改變結果呢?唯一肯定的是,要是人在香港,我們就沒有那麼多探望的機會了。是禍?是福?只能說都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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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這天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來賓,我相當費勁才認出了他。
靈堂的使用時間是到晚上8點。7點50分,師傅已開始打點一切,準備散場了。這時這位賓客才跚跚來遲,是個年約60多歲的大叔,身材魁梧,兩鬢花白,衣著比較隨便(甚至有些破舊)。起初我以為又是一些輩分不詳的遠房親戚,畢竟就連放在靈堂裡面、代表死者摯親的那些花牌,有好幾個名字我都不認識呢!
等他鞠了躬、上了香,我才驀然想到他是誰。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他是阿嫲家的鄰居,也即是我小時候的鄰居,我們都稱他為“大隻佬”。根據我媽經常覆述的一個故事,說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那時我還是個嬰兒,有天我媽在家門外拜祭燒紙,我姐也湊熱鬧地跑了出去,突然一陣風把大門“嘭”地關上,把我獨自一人鎖在屋裡,把我媽急得手足無措。就在這危急關頭,“大隻佬”提來了他家的石油氣罐,重重地把門砸開,才把我救了出來--這時廚房裡的飯菜都燒焦了。當晚我又把這個故事覆述給在場的外甥女聽,那感覺就像把一件家族秘密傳承了下去。
這個故事便足以說明他的為人熱心,實際上,平時他對阿嫲也是關顧有加,所謂“遠親不如近鄰”莫過於此。即使到最後,他也特地趕來見阿嫲最後一面,實在是讓人感動。
有的人衣著光鮮,心中卻沒有半點善;有的人從不裝點外觀,只一直默默做著好事。真的好人,從不關乎於身份、地位、財富與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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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懷著最深的哀痛與敬意送別了阿嫲。逝者已矣,生者更應該好好活著、珍惜生命、關注健康、珍愛家人、心懷善心,不論辦多麼隆重的喪禮、燒再多的香燭冥鏹,都不如這樣,最能讓逝者欣慰。
註:以下資訊僅根據個人經歷分享,內容僅供參考,不能保證準確性與及時性,一切資訊請以官方公佈為準。
去一次美國太不容易。美國對我太遙遠、太陌生,有不少功課要做,也遇到了許多人和事。與其寫一篇自己都不會再看的遊記,倒不如把我準備和收集到的資訊整理一下,希望對將來參加波馬的您們有一丁點幫助。這些也是我曾經問過的問題。
地球有多大?「地球是一個赤道略鼓、兩極略扁的不規則橢圓形球體,赤道周長約40,075公里......」地理書上這樣說。
地球的背面是甚麼?人們常常仰望夜空,揣測月球背後有沒有外星人基地,對自己的地球背面卻都知之甚少、充滿了誤解與偏見。
我慶幸有一個「波馬夢」,慶幸有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懷着同一個「波馬夢」,才得以在有生之年,來到地球背面的美洲大陸看一看。
夢想將我帶到萬里之外的波士頓,它又曾經帶您去多遠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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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有您們💙💛 |
這是我來到美國以後,第一次拿出相機拍下的照片。雖然波馬元素已經佈滿在機場、街道、圖書館、銀行、旅遊景點......,但是看到會場門口這幅banner時,還是有些激動,有種「終於圓夢了」的感覺。
進場的路線漫長但流暢,沿途一路有熱情的志願者歡迎我們,頗有儀式感。順利拿到參賽包,重重的一袋,物資豐富且實用——證明並不只是國內的比賽才有豐富的參賽包,波馬也毫不遜色。參賽包是質量很好的透明袋,裡面有各種各樣的......佳得樂:瓶裝的、泡騰片、粉狀沖劑、還有一瓶蛋白質;Adidas的參賽服,天藍色衣服配黃色圖案,經典的藍黃配,比較罕見是長袖的,可能新英格蘭的冬季漫長而寒冷,長袖的使用率更高一些吧。
Tips:
請作好心理準備,Expo的秩序會比前面混亂一些。買一件波士頓馬拉松紀念外套,再給家人朋友帶幾件紀念品,幾乎是每個人來參加波馬的「指定動作」,這導致兩個有趣現象:一、走在波士頓街頭,花錢買的波馬外套——今年是120美元/件——普及率比免費的參賽服還高得多;二、Expo結賬的隊,排得比領號碼布時還長得多。我們是Expo第一天上午的高峰期去的,排隊結賬大約花了40分鐘至一小時——其他任何一場馬拉松,包括「六大馬」的其他賽事,哪一場見過這樣的盛況?
| 這是排隊結賬的隊 |
紀念品是不是價廉物美就見仁見智了,我想最重要的因素,是波士頓馬拉松品牌價值和認同度的反映,每個參賽者都把披上「獨角獸」視作一種榮耀。
Tips:
Hopkinton擔任波士頓馬拉松的起點,今年剛好是第100週年。
Hopkinton是個人口不足2萬人的寧靜小鎮,自然是接待不了3萬波馬選手的住宿需要。因此,賽會提供了從Boston Common公園前往Hopkinton的免費校巴接駁服務,並且是比賽日唯一推薦的出行方式。波馬旅程從上車一刻就算開始了。
Tips:
為了保證所有選手都準時到達Hopkinton,校巴早早在6:45便陸續開出,Wave 1選手基本上8點就到齊了,盡管比賽是10點才起跑。時間尚早,選手被安置在Hopkinton高中的大草坪上,今天它有個更有儀式感的名字——「選手村」(Athletes’ Village)。
前輩告訴我選手村裡有食物、有咖啡,現場指示牌的確也有寫著「Food & Beverage」,所以我完全放心地一點乾糧都沒有帶來。來到才發現,只有水、只有佳得樂,沒有咖啡、沒有熱飲、更沒有食物。好吧,失誤了。
| 選手村 |
Tips:
經過無所事事的一個多小時,9:15 Wave 1開始上線。「上線通道」的入口處掛著一瓶瓶防曬油,自助取用(很貼心,但我因為懶得用,結果後背、領口曬出了幾處傷痕);通道本身是長約1公里的下坡路,簡直是專為選手熱身而設計;通道的盡頭,當您因為興奮緊張再有尿意時,廁所真的又出現了,而且和選手村一樣,這裡也設有男士小便區;不必在離開學校時就急於棄置衣物,前面還有許多棄置/捐獻衣物用的塑膠袋,直到起跑前一刻您都隨時可以脫裝。一切都那麼懂跑者的需要!
波士頓馬拉松是精英組首先起跑,接著大眾選手分成紅、白、藍、黃4個Wave(4槍),每個Wave又分了8個Correl(8個分區),國內所謂的「最卷跑圈鄙視鏈」廈馬分區,跟這個比起來都算小兒科。在這裡,大家都知道「波馬Wave 1」意味著甚麼,所以1000人的起跑區裡面,沒有半點爭先恐後。大家都很禮讓、很興奮、很期盼。言語不盡相通,卻互相惺惺相惜。
波馬——夢想的殿堂,終於要來了!
您還記得上一次跑步跑到嘔吐是甚麼時候嗎?我記得,是初中某年體育堂跑完400米之後。
對於波馬,我預設的目標是「享受比賽」、「輕鬆sub3完成」。可惜目標未能達成,只跑到了3:02:06,過程十分艱難,回到宿舍還吐了一地。這本不該發生在以「享受比賽」為目標的波馬,是我自己準備不足,低估了它的難度。
波士頓馬拉松總體來說是條下坡賽道,因為起終點的海拔高度下降太大、以及直線距離超過了標準,因此這裡的成績不被國際紀錄承認。但並不是說波馬賽道就很容易跑,恰恰相反,這是許多人眼中的「難跑賽道」,連基普喬格都在這裡遭遇了他的滑鐵盧。
難度在於它的迷惑性。從起點Hopkinton、Ashland、Framingham到Natick,是恬適的田園鄉郊景色(梭羅筆下的《瓦爾登湖》就位於Natick北面20公里左右,比賽不會經過,但有一處風光跟它很像),這一路整體是在下山,偶有一些起伏。這時您會覺得體感輕快、配速失控、精神亢奮,卻在不知不覺中用了太多小腿。如果沒有控制好節奏,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後面就會被反噬。
剛進入Wellesley,著名的「尖叫隧道」!未見其形,已經聽到尖叫聲,您會在瘋狂女學生 的一個個香吻中 迷失自我。前半程我交出了1:22:59,比sub3的目標快了很多,比上月的無錫還快,我甚至一度想會不會意外PB。但是,隨著賽程過半,下山路段到此基本結束,腳步沉沉的感覺幾乎是突然來襲。
25公里,Welcome to Newton!聽說這個Newton跟艾薩克•牛頓爵士沒有關係,而是從英文New Town演變而來。大部分人的崩潰都發生在這裡,讓人聞風喪膽的「心碎坡」也在這裡。
「心碎坡」難不難?難的。600米的路程裡面爬升超過30米,參數堪比嘉樂庇大橋。難更是因為從25km進入Newton開始,到32km的「心碎坡」之間,一共是接連四個上下坡。如果頭20km的下坡之旅沒有控制好節奏,從下坡到上坡的轉換不順暢,面對後半程「撞牆點」的這個四連坡就會很崩潰。就算配速掉到了5分速,都找不到輕鬆的感覺,此時再想「享受比賽」已經追悔莫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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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elcome to Heartbreak Hill😂 |
「心碎坡」的坡頂有一幅橫幅,寫著「You Beat The Hill」。但是心碎並未就此結束,緊接著的那一英里被稱為「見鬼的一英里」(The Haunted Mile),除了因為剛剛被Newton四大坡摧殘得七零八落,還因為這段賽道正好經過一座荒涼的墓園。
而我真的就在這英里「撞鬼」了。小腿抽筋是我幾乎每場全馬都遇到的問題,但慶幸每次都能捱到終點。這次卻抽到跑姿變形,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直接在賽道中間停下來。可能正如前面所說,下坡路段消耗了太多小腿肌力,所以抽筋也在所難免了吧?如果有一條像紐約中央公園那樣,起起伏伏、環境幽美、氣候怡人、鬼妹很多 的長課路線供我日常練習,情況或者會好一些吧?
| 完成波馬後,去了紐約中央公園跑步打卡 |
我還可以列出更多失敗的借口:忽視了起跑時間的影響、補給準備不足、錯判了天氣、無錫馬後身體還未恢復......
時差沒想像中難適應。經過長途客機上無眠的一夜,到埗當晚多半是精疲力盡,很快就能進入夢鄉;然後,生理鐘的作用會讓您在清晨四、五點醒來,這反倒完美契合了波士頓當地早睡早起的作息習慣。但是,波馬的起跑時間是上午10:00(Wave 1),這個時間放在國內的比賽已經跑完了,就連日常練習,也絕少在這個烈陽曝曬、橫跨飯點的時段跑步。
補給的不足除了沒帶食物到選手村外,我還在比賽過程中才發現自己忘帶鹽丸,只好在每處水站多多補充佳得樂。波馬的補給站,佈點密集,設計合理,服務周到,質優量大,無可挑剔!每英里(1.6km)就有一處補給站,每個補給站都在左、右兩邊同時設點(先右後左,以避免賽道一下子收窄太多,又同時兼顧了賽道任何一側的選手),而且全部是志願者直接遞到手裡(您羨慕喬神有御用「遞水哥」嗎?波馬讓每個參賽者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除了每站必有的水和佳得樂,在19km、27km和35km有三處能量膠補給,是大家最愛的Maurten能量膠。不必擔心會錯過,Maurten的旗幟遠遠就能看見,也是由志願者直接塞到手,有啡、無啡的都有,而且量大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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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但是,也許就是一路上灌飲太多了,加上錯判了天氣,在長期曝曬下出現了中暑反應,才把自己跑到吐,弄得狼狽不堪。
在最艱難的時候,是熱情的觀眾支撐我完成比賽。
哪裡的市民見過最多的波馬跑者?當然是波士頓。雖然早已見怪不怪,當地市民還是對波馬跑者展現出巨大的熱情。
當你穿著波馬外套、掛著完賽獎牌游走在波士頓街頭,時不時有陌生人會向你表達祝賀;甚至我穿著銀馬的winner外套,都有人跟我說“congratulations for winning”。超市大爺會主動搭訕,告訴您他跑過17次波馬;意大利餐館的老闆則是一個不漏地給我們抄了牌,說會在明天的比賽中關注我們😂。而在紐約遇見波士頓市民的時候,他們則更像是「他鄉遇故知」一樣。
| 圖文無關...... |
而在「愛國者星期一」觀看馬拉松賽,對波士頓市民來說簡直就是傳統節慶——如同我們要在端午節觀看龍舟比賽吧!為了給參賽者加油打氣,居民們提早幾星期、甚至幾個月就開始準備,繪製打氣牌、佈置好前院,以迎接這個盛大節日的到來。波士頓不愧為體育之城、馬拉松聖地,不光是觀眾多,而且感覺他們特別投入,特別重視,又特別懂得跟參賽者互動。
「尖叫隧道」那些瘋狂女學生就不用說了,不親身經歷都無法體會她們的狂熱奔放;在Framingham、Natick較偏遠的鄉郊,居民們一家大小聚集在前院,燒著烤、喝著啤酒、放著音樂、曬著太陽,一邊為選手打氣,一邊享受天倫之樂;而在稍為密集的村鎮,人們聚集在賽道兩邊,舉著各色各樣的手繪打氣牌,小童們會因為成功擊掌而雀躍不已;波士頓還是鼎鼎有名的留學之城,自然也有許多華人聚居,一路上聽到了不少用普通話喊「長跑聯盟加油」的(有一次,我抬頭一看竟是老外在用中文喊「加油」,一下子把我逗樂了😂),特別有親切感;而最讓我動容的,是在我抽筋發作、最徬徨無助之際,一直肉緊地喊道“Go! You got it!”的觀眾們;當我重新出發的時候,他們併發出了雷鳴般的尖叫聲與掌聲,震驚了我,令我無地自容。是你們的全情投入給了我完賽的力量。
在無比熱情的人群裡,有一類人始終保持著冷靜,那就是軍警。這不禁讓人聯想到2013年的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慘案。案發後雷厲風行的緝兇過程提升了波士頓警察的形象,#波士頓堅強(#BostonStrong)成為人們向他們致敬的特定術語(尤其是波馬期間),而每年一度的波馬則仍然讓他們重擔在肩。儘管職責要求他們保持克制,兩名巡邏中的可愛兵哥還是為抽筋的我送上擊拳。謝謝!你們的細微之舉,又為我灌輸了一點能量。
💙💛 Police officers help a runner cross the 128th Boston Marathon finish line. Live updates here: https://t.co/BMAeuqAkFh pic.twitter.com/Pdf77UvKZu
— WMUR TV (@WMUR9) April 15, 2024
已經很棒了,是不是?但是,回到波士頓市區的最後3、4公里,才是精華所在,絕對不容錯過。這是我跑步12年見過最震撼的場境——夢幻般的場境。即使抽筋、即使筋疲力盡、即使已經sub3無望,但我一步都不想停下來——賽道的每一寸都逼滿了肉緊的觀眾,沒有地方允許我停下來。
氣氛太棒、太棒,沉浸式的享受,讓我一度忘記過程的痛苦。「笑著衝線」,我至少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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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著衝線」 |
志願者給我掛上夢寐以求的獨角獸獎牌。“Congratulations! Boston love you!”
Thank you! I love Boston too!
很多人問過我,「到處都有馬拉松,為甚麼要去到那麼遠的地方跑?」
就連我自己也懷疑過。我懷疑參加過數十場大小比賽之後,波士頓馬拉松究竟還能帶來多少新鮮感?頂著無限光環的波士頓馬拉松,會不會又是「盛名之下,其實難符」的案例(像某馬和某馬那樣)?是不是正如一些人說的,國內賽事在瘋狂內卷之下,辦賽水平其實早就超過了六大滿貫?我擔心美國的治安、語言障礙和種族歧視......
神聖的波馬,是不是永藏心中才更美好?
事實證明我多疑了。波馬證明了它為甚麼是馬拉松的天花板——因為其歷史地位,因為其經典賽道,因為BQ,因為參賽選手的水平,因為美麗的Boston,因為專業的賽會,因為#BostonStrong,還有最重要的,是因為可愛的波士頓市民。這真是一生必跑的賽事,值得大家為之努力。
到處都有馬拉松,但波士頓馬拉松只有一個。
如果終究是要劃上句號,那就讓它留在最輝煌一刻吧。
將波士頓馬拉松作為引退戰,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遠早在自己達到報名門檻之前,遠在自己能夠完成馬拉松之前。那時的波士頓,很遙遠,不止是地理上,還有達標資格、時間、金錢、對未知旅途的恐懼......等等,看起來根本不切實際。那時說想跑波馬,只不過是虛榮心作祟而已。
但是我想自己還是受眷顧的。後來的我,得以完成了全馬,完成了“破三”——不是一次,而是八次,站上過銀馬的頒獎台,一步一步,竟真的抵達了Boylston St.的傳奇終點線。當初定下的一切目標,現在早已超額完成了。
我當然還盼望繼續PB、繼續突破,但是無錫的失利預示著這種可能性正在漸行漸遠。年齡在增長,間歇跑、配速跑越來越力不從心;恢復在變慢,現在連300km月跑量都吃不消了,超過這個量,就總是傷患纏身——每週70km,或者平均每日10km,這在許多跑友看來是不可思議地少。同時,唯一的練習場地,也預計將在短期內拆卸重建。一切主客條件都日益不利於我。
於是,我聽從身體的聲音,作出引退的決定,正如十二年前的那個遙遠的清晨,身體的聲音讓我穿上型號不詳的Adidas薄底跑鞋、獨自一人來到鴨涌河公園跑步一樣。那個大汗淋漓、氣喘吁吁、雙腿因為久疏運動而酸痛不已的我還不知道,當日的決定將怎樣改變人生。
我要感謝跑步路上曾經指導過我、陪伴過我、鼓勵過我的每一位,沒有您們的支持,我連一步都跑不到。
我希望我們還會在跑道上相遇,那是當身體再次發出呼喚的時候,那是當我找到跑步樂趣的時候——可能半年後,可能一年後,也可能永遠都找不到。我完成了16場全程馬拉松,每次找到的只是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感覺,根本就不存在甚麼“跑步樂趣”。
所以就這樣吧,我們有緣再見。
我是黃X明,一個不會被記住的平凡跑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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