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24

一次和解的嘗試

一、杜卡馬拉的“愛情靈藥”

2018年第32屆澳門國際音樂節上演了意大利音樂家唐尼采蒂的代表作《愛情靈藥》,歌劇講述這樣一個故事:男主角Nemorino向心愛的女主角傾訴愛慕之情,卻遭到對方的拒絕和嘲諷。就在男主角心灰意冷之際,江湖郎中杜卡馬拉(Dulcamara)來到了這個村莊,宣稱他手裡有一瓶“愛情靈藥”,服用後24小時就能讓世上所有女孩都愛上你。為了得到女主角的青睞,男主角毫不猶豫就付出他的全部家當,買下這瓶“愛情靈藥”(實際上是一瓶普通的廉價葡萄酒)。

接下來那段優美的二重唱中,歌詞充滿了滑稽與荒唐。男主角Nemorino唱道:

Obbligato, ah! sì, obbligato! 感謝萬分!啊是!萬分感謝!
Son felice, son beato. 我好幸福!我好滿足!
Elisir di tal bontà, 這麼靈驗的仙丹妙藥!
Benedetto chi ti fa! 祝福釀造靈藥的人!

同時,心懷鬼胎的杜卡馬拉醫生則用同樣的旋律唱道:

Nel paese che ho girato 我在鄉間到處遊走...
Più d'un gonzo ho ritrovato, 遇過的蠢蛋不只一個!
Ma un eguale, in verità, 但蠢到這個地步,還真不容易!
Non si trova, non si dà. 這麼蠢的還真不好找!

故事由此展開,接下來就是一連串八點檔肥皂劇的狗血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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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前文總結

關於退出跑步這件事,接連寫了兩篇文章,還是有點韭韭不能平息。我與跑步這件事的嫌隙,似乎已經勢成水火、不可調和了。

前兩篇寫了很多很多,但是邏輯並不複雜:焦慮的人尋求身份認同與存在價值等等,貪婪的商家則宣稱可以販賣它,他的“靈藥”就是跑步。只要這個供需關係一直存在,遊戲就可以一直轉下去。

就算杜卡馬拉醫生的騙術有多爛,還是有下一個傻瓜自願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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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存在主義與荒謬

人是甚麼時候開始察覺杜卡馬拉是騙子而不是神醫的呢?甚麼時候開始察覺事情的“荒謬”的呢?是當你以“跑馬之名”去了每一座城市,卻每次都在重覆著同樣的經歷,趕路、逛展會、拍照、排隊上廁所、比賽、自我感動、發文、慶功......;是當他們猛向你灌輸情緒價值,稱你為“精英”、“大神”、“XX之光”,卻永遠有成千上萬人跑在你前面,提醒你只是一副平凡之軀、提醒你跑步成績只與沉溺程度成正比的時候;是當你完成了一個“目標”,馬上又有人向你兜售新的目標時:今次半馬,下次全馬、百公里;今次330,下次310、259;今次四大馬,下次六大馬、八大馬......這時人便會開始懷疑,跑步這件事,馬拉松這件事,真的像他們宣稱的那樣意義明確嗎?

存在主義思想認為,世界本身就沒有客觀預設的意義。世界的本質就是“冰冷”且“陌生”,日月山河存在於那裡,這就是它全部的意義,一切除此之外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石牆中浮現的神聖面容等等,都是人的意識自己構想的。在無意義的世界中尋求意義,就是“荒謬”產生的源頭。

某天你跑完一個馬拉松,你的身體位移了42公里,你的雙腳與地面碰撞了38000次,時間流逝了3小時、4小時或者5小時,這就是這件事的全部意義,沒有更多,沒有更少。任何人向你宣揚更深刻的人生感悟,都是荒謬;任何為你搖旗吶喊的人,若不是杜卡馬拉醫生本人,就一定是他的同伙——盡管他們自己未必意識到這一點,但是雪崩來臨時,也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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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誰是現代西西弗?

既然已經說到“存在主義”與“荒謬”,順著這個思路,自然有人會這樣反駁:“難道我不就是在苦其心志、勞其筋骨,用切身感受的方式去活著嗎?我這樣不就是在反抗荒謬嗎?我跑馬拉松,不就是‘西西弗精神’的現代詮釋嗎?”

對此,很早以前我就將跑者分成兩類:一類是真正熱愛跑步的人,另一類是功利主義者。

第一類人,真正享受的是跑步本身的過程,追求跑步時身體位移、雙腳碰撞、汗水浸濕、時間流逝的本身意義,真正求諸於內、求諸於己,不靠炫耀與攀比獲得快樂和意義,成績對他來說可有可無。把他丟到無人的河濱小道,不讓他發朋友圈,關掉Strava數據,不能在聚會中大肆吹噓,他也一樣能心滿意足地跑完。這一類人,我願意稱之為“現代西西弗”。“必須想像,西西弗是幸福的。”

第二類人,做著跟第一類人相同的事,然而只把它作為攫取收益的工具——收益可能是身份認同、社交貨幣、炫耀資本或者荒謬的人生意義。他們只是在舞台上飾演西西弗的演員,通過表演“推石頭”來獲得觀眾的關注與掌聲,一旦觀眾口味轉變,對奧德修斯或普羅米修斯的故事更感興趣時,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換掉戲服;一旦杜卡馬拉醫生宣稱“藍藥水”比“紅藥水”更靈驗時,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紅藥水”而再買一瓶“藍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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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次和解的嘗試

第一類人,在我認識的朋友中屬於鳳毛麟角,也許因為他們平時就不高調張揚,大隱於市,所以不容易發現。他們無疑是高尚的,我始終對他們充滿崇敬。

可是,我們就能斷言功利主義者是卑鄙的嗎?不能,我們不能要求每個人都擁有哲學家的清醒。世界上到處都是功利主義,付出代價、追求回報,既公平且合理,一點也不卑鄙,甚至可以說,這才是社會進步的驅動力。若不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人們誰要努力工作?公司誰要冒風險擴張?社會還怎樣運轉前進?

更何況,我是從來都把自己歸為第二類跑者的,盡管不是從第一天跑步就懷着宏大的目標,但是跑步以外的收益的確才是驅動我跑到現在的理由。我轉身離開,如果說那只不過是去找杜卡馬拉醫生買“藍藥水”去了,誰又能提出反駁呢?

2026-06-18

引退宣言之二 - 增補篇

《出於熱情,歸於荒誕》

一篇分析了跑步運動如何變成消費主義收割的鐮刀,有一定成效但還不夠。因為它只揭示了「世界如何運行」,但是還沒有說清楚我的感受;因為它沒有解釋到,在可供人類選擇的興趣愛好中,跑步不一定是最花錢的一個,如果這點花銷我完全承受得起的話,所謂的危害是不是就與我無關了?

答案在於,花錢這個動作改變了事物的重量。人更願意玩他們課過金的遊戲,當第一雙跑鞋的錢變成了社交媒體的點讚、當第一場比賽的報名費變成了完賽獎牌,「獎賞迴路」與「沉沒成本」的心理學魔法便開始發揮作用,逼使人持續加大投入(這都是消費心理學早已證實的理論)。而隨着精神與金錢的持續投入,使跑步這件事的份量變得越來越,直到它不再是無數個平行世界中平凡的一個,直到跑步吞噬一切,直到世界坍縮到只剩下跑步一件事,比親情、事業、哲學思考、文學素養與藝術細胞擁有更高的優先級。

在跑步這個井底世界裡,人日以繼夜不停地跑,想像自己是推著石頭的西西弗斯,多數人卻不是因為跑的過程取悅了自己,不是因為在「推石頭」的過程中找到「自我」與「存在」的意義,而是那個世界的目光不允許他停下來。跑步是一個工具,一場表演,一個贏得優越感與關注的途徑,一旦停下來,承載着掌聲與鮮花的「石頭」就會從山坡滾下去。直到有朝一日全馬破三、完成百公里或者六大滿貫,活成大家眼中的「大神」,有資格滔滔不絕地發表「跑步改變人生」之類的感言時,事實上的人生卻可能是一團亂麻。

在那個世界裡,人每日最重要的思考就只有跑步,話題永遠離不開跑步,信息繭房裡全都是各種跑步資訊,旅行計劃全都圍繞賽事而定,網絡動態千篇一律都是跑步,社交圈全圍着跑友轉,任何節日的儀式都是跟同一班跑友跑步(而不是跟家人共度),聚會只不過是每個跑步的人自吹自擂的舞台......

職業運動員需要這樣的專注,來爭取奧運資格、競逐獎牌、或者挑戰世界紀錄。但是,這件事對普通人毫無意義。普通人為了跑快一分鐘或兩分鐘、或十分鐘或一個鐘,除了作為自我感動的資本之外毫無意義。為此而把自己關在一個狹隘的世界裡面,而排除外面的千千萬萬個世界,根本不值得——這就如同主婦去菜市場,為了一元兩元而斤斤計較一樣滑稽。

我決定離開這個楚門的世界,這意味着過往的夢與熱情都將淪為沉沒成本,意味着一切虛榮的掌聲與鮮花都化為烏有,意味着我將成為那個世界的局外人。容許我提醒外面還有萬萬千千個平行世界,有貝多芬的世界、馬勒的世界、卡夫卡的世界、加繆的世界、還有我們平凡生活的世界......跑步真的不比其他活法更。世界上還有各式各樣的美,人類文明曾經創造出如此輝煌璀璨的成就,有那麼多溫情與感動、不捨與遺憾,我們卻曾經像個原始人般盲目奔跑,並引以為榮。

我將因為打破了那個世界的規則而被處以極刑,而「我只希望在我被處刑的那一天,有很多人來看,希望他們用仇恨的喊叫來迎接我。」

2026-02-02

引退宣言之二


乘着以熾熱之愛的動力贏得的
雙翼,我將飛揚而去,
飛向肉眼未曾見過的光。


為我最後一次參加的長跑比賽,重慶馬拉松結束至今已經兩星期。有朋友要求我再寫一篇退役文。這就來吧。

我確實有些話不吐不快,但不是關於跑步的崢嶸歲月的回憶,我不再滔滔不絕地自我感動,拒絕再接受跑步給予的一切情緒價值。這裡只專注於一個話題,即我決定退出跑步的理由:講人話,就是我沒錢了,玩不下去了。

把這個話題講得學術一點,變成:探討當下馬拉松運動中的消費主義現象。

2025-08-10

阿嫲離世了

嫲離世了,這週終於把一切儀式辦好了,塵歸塵、土歸土,算是做了一個了結。現在,可以把我一些凌亂的想法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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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一次見阿嫲是7月22日,那天所有家人都來了。那時的情況已經很不理想,血壓很低,心率長期在170以上(我們跑步的都知道這有多難受吧!),靠著氧氣面罩和藥物,血氧還能維持在90上下。醫生已經警告,隨時要有心理準備。

即使這時候,她仍然是眼神炯炯、神智清醒,能認得我們每一位,像是還有千言萬語想對我們說。只不過,日漸年邁的她本已漸漸口齒不清,此時隔著厚厚的氧氣面罩,微弱的聲音就更加難以穿透了。言語無法溝通,眼神和撫摸成為我們最後的交流方法--雙手是冰涼的,因為心臟已經沒有力氣將血液泵到手腳的末梢。跟平時不一樣,那天的她一直握住我的手,久久沒有放開--也許她也已經有所預感了?

大約20分鐘後,我們先行離開,只剩爸爸和姑姐留下來照顧她。沒有人談論阿嫲的病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突然掃見醫院電梯裡“殮房”的標識時,內心還是受到了一陣衝擊。

這天過後,阿嫲漸漸進入迷糊不清的彌留狀態。3天後的早上,訊息傳來,她已經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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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嫲積閏享壽九十有一。醫學報告上的死因是肺結核,只不過,離世前的兩次檢測結果都已經是陰性,一直照顧她的家人也無人受感染。

更根本的死因,是衰老導致的機能退化:心臟沒有力氣泵出血液了,肺部無力攫取氧氣了,消化系統沒辦法吞咽消化食物了,肌肉骨骼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了......也算是“壽終正寢”吧。也正因如此,這次從兩個多月前剛開始住院,情況就不甚樂觀--因為不像是具體疾病,不是把某個“病原體”消滅清除後就能康復,任憑做了甚麼治療、注射了多少藥物,情況始終鮮有好轉,只見身上的膠管越綁越多,身體卻日漸趨於消逝。

最讓人無法釋懷的是,病床上的阿嫲常常自責地說:“老了,沒用了”。請不要這樣想,您努力康復,已經是最棒的事了。

阿嫲是甚麼時候開始健康轉差的?印象中大約五、六年前都還十分健康,小毛病當然是有一些,至少可以不用照顧自由外出活動。近幾年來,倒是開始出現一些令人擔憂的情況:肺部查出過“纖維化”現象,曾因為摔倒導致腿骨骨折,曾無可避免地感染“新冠”,更試過輕微“中風”幸好及早發現......每一次她都頑強地挺了過來,儘管身體漸漸不如從前了、需要的照顧增加了、出行開始需要輪椅代步了、需要躺臥休息的時間變多了、胃口也慢慢變小了,總體而言也還算是認知清晰、能夠自理,也算是安享晚年了。

所以,儘管親人離世必定是讓人悲痛的,想開一點,阿嫲能夠健康高壽、免受長期禁錮於病床之苦,能活到壽終正寢,能在一眾子孫的圍繞中道別、而且意識清醒,也應當算是很有福份的了。畢竟世間的苦難有千千萬萬種,對比而言,阿爺就顯得無福消壽了。阿爺走了至今整整30年了,才60歲便英年早逝,那時我還是個初小學生,懵懂不知世事,第一次進入靈堂,就在那沉重壓抑的氣氛中不禁泣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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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三年來參加的第三場喪禮,另一場是寵物兔子的,一場是舅舅的。

最淚崩的是前年兔子那一次,明明前一天病情還有所好轉,結果突然就走了。牠睡得那麼深沉,那麼天真無邪,耳朵上的密密麻麻的針孔,訴說了牠承受的那麼多苦難。真是讓人不忍直視。

舅舅是去年10月底左右查出了胃癌,已經是很晚期了,在幾間醫院之間來回折騰了幾次,不到一個月就離開的。對於舅舅的離世,我最遺憾的一點是,到最後都沒法去醫院看他一次--原本有這個機會的,那時他還在珠海住院,聽說之後會轉院回來澳門,我就心想到時再去。沒想到,此去經年。

所以這次阿嫲住院,只要一有機會我都要上去看看--盡管一開始並沒有預料到這樣的結果。起初情況看起來還不是那麼糟糕,精神氣息還好,唯獨是一直無法進食、心肺有點虛弱、形體比較枯瘦。我以為病情將會慢慢穩定,還會有機會出院回家的。

原來人到了某個年紀,一旦進了醫院,可能連回家去看一眼都是奢望,舅舅是這樣,阿嫲也是這樣。出殯當天,靈車經過她家門口時,這是我腦中的想法。

阿嫲原本在入院前一兩天就準備跟姑姐姑丈回香港的了,後來因為有事打算再留幾天。假如那時候回去香港了,不知道那邊更好的醫療水平會否改變結果呢?唯一肯定的是,要是人在香港,我們就沒有那麼多探望的機會了。是禍?是福?只能說都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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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這天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來賓,我相當費勁才認出了他。

靈堂的使用時間是到晚上8點。7點50分,師傅已開始打點一切,準備散場了。這時這位賓客才跚跚來遲,是個年約60多歲的大叔,身材魁梧,兩鬢花白,衣著比較隨便(甚至有些破舊)。起初我以為又是一些輩分不詳的遠房親戚,畢竟就連放在靈堂裡面、代表死者摯親的那些花牌,有好幾個名字我都不認識呢!

等他鞠了躬、上了香,我才驀然想到他是誰。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他了,他是阿嫲家的鄰居,也即是我小時候的鄰居,我們都稱他為“大隻佬”。根據我媽經常覆述的一個故事,說是我的“救命恩人”也不為過:那時我還是個嬰兒,有天我媽在家門外拜祭燒紙,我姐也湊熱鬧地跑了出去,突然一陣風把大門“嘭”地關上,把我獨自一人鎖在屋裡,把我媽急得手足無措。就在這危急關頭,“大隻佬”提來了他家的石油氣罐,重重地把門砸開,才把我救了出來--這時廚房裡的飯菜都燒焦了。當晚我又把這個故事覆述給在場的外甥女聽,那感覺就像把一件家族秘密傳承了下去。

這個故事便足以說明他的為人熱心,實際上,平時他對阿嫲也是關顧有加,所謂“遠親不如近鄰”莫過於此。即使到最後,他也特地趕來見阿嫲最後一面,實在是讓人感動。

有的人衣著光鮮,心中卻沒有半點善;有的人從不裝點外觀,只一直默默做著好事。真的好人,從不關乎於身份、地位、財富與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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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懷著最深的哀痛與敬意送別了阿嫲。逝者已矣,生者更應該好好活著、珍惜生命、關注健康、珍愛家人、心懷善心,不論辦多麼隆重的喪禮、燒再多的香燭冥鏹,都不如這樣,最能讓逝者欣慰。

2024-06-19

2024波士頓馬拉松——實用資訊篇

註:以下資訊僅根據個人經歷分享,內容僅供參考,不能保證準確性與及時性,一切資訊請以官方公佈為準。

一次美國太不容易。美國對我太遙遠、太陌生,有不少功課要做,也遇到了許多人和事。與其寫一篇自己都不會再看的遊記,倒不如把我準備和收集到的資訊整理一下,希望對將來參加波馬的您們有一丁點幫助。這些也是我曾經問過的問題。

目錄

2024-05-06

2024波士頓馬拉松圓夢之旅

【夢想曾經帶您去多遠的遠方?】

地球有多大?「地球是一個赤道略鼓、兩極略扁的不規則橢圓形球體,赤道周長約40,075公里......」地理書上這樣說。

地球的背面是甚麼?人們常常仰望夜空,揣測月球背後有沒有外星人基地,對自己的地球背面卻都知之甚少、充滿了誤解與偏見。

我慶幸有一個「波馬夢」,慶幸有一班志同道合的朋友,懷着同一個「波馬夢」,才得以在有生之年,來到地球背面的美洲大陸看一看。

夢想將我帶到萬里之外的波士頓,它又曾經帶您去多遠的遠方?

感謝有您們💙💛


【Expo】

這是我來到美國以後,第一次拿出相機拍下的照片。雖然波馬元素已經佈滿在機場、街道、圖書館、銀行、旅遊景點......,但是看到會場門口這幅banner時,還是有些激動,有種「終於圓夢了」的感覺。

進場的路線漫長但流暢,沿途一路有熱情的志願者歡迎我們,頗有儀式感。順利拿到參賽包,重重的一袋,物資豐富且實用——證明並不只是國內的比賽才有豐富的參賽包,波馬也毫不遜色。參賽包是質量很好的透明袋,裡面有各種各樣的......佳得樂:瓶裝的、泡騰片、粉狀沖劑、還有一瓶蛋白質;Adidas的參賽服,天藍色衣服配黃色圖案,經典的藍黃配,比較罕見是長袖的,可能新英格蘭的冬季漫長而寒冷,長袖的使用率更高一些吧。

Tips:

  1. 記得帶護照,工作人員會認真核對。這是我在美國期間唯一用到護照的場合。
  2. 記得衣服尺碼是針對歐美而言的,亞洲人選小一碼甚至兩碼都不為過。

請作好心理準備,Expo的秩序會比前面混亂一些。買一件波士頓馬拉松紀念外套,再給家人朋友帶幾件紀念品,幾乎是每個人來參加波馬的「指定動作」,這導致兩個有趣現象:一、走在波士頓街頭,花錢買的波馬外套——今年是120美元/件——普及率比免費的參賽服還高得多;二、Expo結賬的隊,排得比領號碼布時還長得多。我們是Expo第一天上午的高峰期去的,排隊結賬大約花了40分鐘至一小時——其他任何一場馬拉松,包括「六大馬」的其他賽事,哪一場見過這樣的盛況?

這是排隊結賬的隊

紀念品是不是價廉物美就見仁見智了,我想最重要的因素,是波士頓馬拉松品牌價值和認同度的反映,每個參賽者都把披上「獨角獸」視作一種榮耀。

Tips:

  1. 大約從12月開始,Adidas美國官網便會陸續推出波士頓馬拉松系列商品,大家出發前可以預先瀏覽,計劃好「心水清單」。
  2. 如果沒有特別喜好,只想買一件外套、或者任何波馬系列紀念品都行的話,建議大家可以先逛逛會場旁邊的「Dicks」運動用品店(Prudential center商場二樓有連廊直接連通),它是波馬合作商之一,同樣有包括波馬外套在內的多款紀念品出售,價格同會場一致,排隊的人少得多。此外,還有Celtics專區、Red Sox專區、Harvard & MIT專區等,很值得一逛。


【選手村】

Hopkinton擔任波士頓馬拉松的起點,今年剛好是第100週年。

Hopkinton是個人口不足2萬人的寧靜小鎮,自然是接待不了3萬波馬選手的住宿需要。因此,賽會提供了從Boston Common公園前往Hopkinton的免費校巴接駁服務,並且是比賽日唯一推薦的出行方式。波馬旅程從上車一刻就算開始了。


Tips:

  • 有必要介紹一下波馬的行李寄存。行李寄存要在上車前完成,到達Hopkinton後便不再有寄存服務。換言之,您帶去起點的一切物品,都只能丟棄、捐獻(衣物)或自己帶回去。所以,請只穿著您打算棄置的禦寒衣物上車!

為了保證所有選手都準時到達Hopkinton,校巴早早在6:45便陸續開出,Wave 1選手基本上8點就到齊了,盡管比賽是10點才起跑。時間尚早,選手被安置在Hopkinton高中的大草坪上,今天它有個更有儀式感的名字——「選手村」(Athletes’ Village)。

前輩告訴我選手村裡有食物、有咖啡,現場指示牌的確也有寫著「Food & Beverage」,所以我完全放心地一點乾糧都沒有帶來。來到才發現,只有水、只有佳得樂,沒有咖啡、沒有熱飲、更沒有食物。好吧,失誤了。

選手村

Tips:

  • 不知道以後的波馬還會不會恢復提供咖啡和食物,但是「準備好一切所需」是一名選手應有的素養,自己帶乾糧絕不會錯。尤其請考慮這一點:波馬比賽是10點起跑的,3小時完賽也要跑到1點,已經是午飯時間了。

經過無所事事的一個多小時,9:15 Wave 1開始上線。「上線通道」的入口處掛著一瓶瓶防曬油,自助取用(很貼心,但我因為懶得用,結果後背、領口曬出了幾處傷痕);通道本身是長約1公里的下坡路,簡直是專為選手熱身而設計;通道的盡頭,當您因為興奮緊張再有尿意時,廁所真的又出現了,而且和選手村一樣,這裡也設有男士小便區;不必在離開學校時就急於棄置衣物,前面還有許多棄置/捐獻衣物用的塑膠袋,直到起跑前一刻您都隨時可以脫裝。一切都那麼懂跑者的需要!

波士頓馬拉松是精英組首先起跑,接著大眾選手分成紅、白、藍、黃4個Wave(4槍),每個Wave又分了8個Correl(8個分區),國內所謂的「最卷跑圈鄙視鏈」廈馬分區,跟這個比起來都算小兒科。在這裡,大家都知道「波馬Wave 1」意味著甚麼,所以1000人的起跑區裡面,沒有半點爭先恐後。大家都很禮讓、很興奮、很期盼。言語不盡相通,卻互相惺惺相惜。

波馬——夢想的殿堂,終於要來了!


【艱難的比賽】

您還記得上一次跑步跑到嘔吐是甚麼時候嗎?我記得,是初中某年體育堂跑完400米之後。

對於波馬,我預設的目標是「享受比賽」、「輕鬆sub3完成」。可惜目標未能達成,只跑到了3:02:06,過程十分艱難,回到宿舍還吐了一地。這本不該發生在以「享受比賽」為目標的波馬,是我自己準備不足,低估了它的難度。

波士頓馬拉松總體來說是條下坡賽道,因為起終點的海拔高度下降太大、以及直線距離超過了標準,因此這裡的成績不被國際紀錄承認。但並不是說波馬賽道就很容易跑,恰恰相反,這是許多人眼中的「難跑賽道」,連基普喬格都在這裡遭遇了他的滑鐵盧。

難度在於它的迷惑性。從起點Hopkinton、Ashland、Framingham到Natick,是恬適的田園鄉郊景色(梭羅筆下的《瓦爾登湖》就位於Natick北面20公里左右,比賽不會經過,但有一處風光跟它很像),這一路整體是在下山,偶有一些起伏。這時您會覺得體感輕快、配速失控、精神亢奮,卻在不知不覺中用了太多小腿。如果沒有控制好節奏,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後面就會被反噬。

剛進入Wellesley,著名的「尖叫隧道」!未見其形,已經聽到尖叫聲,您會在瘋狂女學生 的一個個香吻中 迷失自我。前半程我交出了1:22:59,比sub3的目標快了很多,比上月的無錫還快,我甚至一度想會不會意外PB。但是,隨著賽程過半,下山路段到此基本結束,腳步沉沉的感覺幾乎是突然來襲。

25公里,Welcome to Newton!聽說這個Newton跟艾薩克•牛頓爵士沒有關係,而是從英文New Town演變而來。大部分人的崩潰都發生在這裡,讓人聞風喪膽的「心碎坡」也在這裡。

「心碎坡」難不難?難的。600米的路程裡面爬升超過30米,參數堪比嘉樂庇大橋。難更是因為從25km進入Newton開始,到32km的「心碎坡」之間,一共是接連四個上下坡。如果頭20km的下坡之旅沒有控制好節奏,從下坡到上坡的轉換不順暢,面對後半程「撞牆點」的這個四連坡就會很崩潰。就算配速掉到了5分速,都找不到輕鬆的感覺,此時再想「享受比賽」已經追悔莫及了。

Welcome to Heartbreak Hill😂

「心碎坡」的坡頂有一幅橫幅,寫著「You Beat The Hill」。但是心碎並未就此結束,緊接著的那一英里被稱為「見鬼的一英里」(The Haunted Mile),除了因為剛剛被Newton四大坡摧殘得七零八落,還因為這段賽道正好經過一座荒涼的墓園。

而我真的就在這英里「撞鬼」了。小腿抽筋是我幾乎每場全馬都遇到的問題,但慶幸每次都能捱到終點。這次卻抽到跑姿變形,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直接在賽道中間停下來。可能正如前面所說,下坡路段消耗了太多小腿肌力,所以抽筋也在所難免了吧?如果有一條像紐約中央公園那樣,起起伏伏、環境幽美、氣候怡人、鬼妹很多 的長課路線供我日常練習,情況或者會好一些吧?

完成波馬後,去了紐約中央公園跑步打卡

我還可以列出更多失敗的借口:忽視了起跑時間的影響、補給準備不足、錯判了天氣、無錫馬後身體還未恢復......

時差沒想像中難適應。經過長途客機上無眠的一夜,到埗當晚多半是精疲力盡,很快就能進入夢鄉;然後,生理鐘的作用會讓您在清晨四、五點醒來,這反倒完美契合了波士頓當地早睡早起的作息習慣。但是,波馬的起跑時間是上午10:00(Wave 1),這個時間放在國內的比賽已經跑完了,就連日常練習,也絕少在這個烈陽曝曬、橫跨飯點的時段跑步。

補給的不足除了沒帶食物到選手村外,我還在比賽過程中才發現自己忘帶鹽丸,只好在每處水站多多補充佳得樂。波馬的補給站,佈點密集,設計合理,服務周到,質優量大,無可挑剔!每英里(1.6km)就有一處補給站,每個補給站都在左、右兩邊同時設點(先右後左,以避免賽道一下子收窄太多,又同時兼顧了賽道任何一側的選手),而且全部是志願者直接遞到手裡(您羨慕喬神有御用「遞水哥」嗎?波馬讓每個參賽者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除了每站必有的水和佳得樂,在19km、27km和35km有三處能量膠補給,是大家最愛的Maurten能量膠。不必擔心會錯過,Maurten的旗幟遠遠就能看見,也是由志願者直接塞到手,有啡、無啡的都有,而且量大任拿。

......

但是,也許就是一路上灌飲太多了,加上錯判了天氣,在長期曝曬下出現了中暑反應,才把自己跑到吐,弄得狼狽不堪。

在最艱難的時候,是熱情的觀眾支撐我完成比賽。

【可愛的觀眾】

哪裡的市民見過最多的波馬跑者?當然是波士頓。雖然早已見怪不怪,當地市民還是對波馬跑者展現出巨大的熱情。

當你穿著波馬外套、掛著完賽獎牌游走在波士頓街頭,時不時有陌生人會向你表達祝賀;甚至我穿著銀馬的winner外套,都有人跟我說“congratulations for winning”。超市大爺會主動搭訕,告訴您他跑過17次波馬;意大利餐館的老闆則是一個不漏地給我們抄了牌,說會在明天的比賽中關注我們😂。而在紐約遇見波士頓市民的時候,他們則更像是「他鄉遇故知」一樣。

圖文無關......

而在「愛國者星期一」觀看馬拉松賽,對波士頓市民來說簡直就是傳統節慶——如同我們要在端午節觀看龍舟比賽吧!為了給參賽者加油打氣,居民們提早幾星期、甚至幾個月就開始準備,繪製打氣牌、佈置好前院,以迎接這個盛大節日的到來。波士頓不愧為體育之城、馬拉松聖地,不光是觀眾多,而且感覺他們特別投入,特別重視,又特別懂得跟參賽者互動。

「尖叫隧道」那些瘋狂女學生就不用說了,不親身經歷都無法體會她們的狂熱奔放;在Framingham、Natick較偏遠的鄉郊,居民們一家大小聚集在前院,燒著烤、喝著啤酒、放著音樂、曬著太陽,一邊為選手打氣,一邊享受天倫之樂;而在稍為密集的村鎮,人們聚集在賽道兩邊,舉著各色各樣的手繪打氣牌,小童們會因為成功擊掌而雀躍不已;波士頓還是鼎鼎有名的留學之城,自然也有許多華人聚居,一路上聽到了不少用普通話喊「長跑聯盟加油」的(有一次,我抬頭一看竟是老外在用中文喊「加油」,一下子把我逗樂了😂),特別有親切感;而最讓我動容的,是在我抽筋發作、最徬徨無助之際,一直肉緊地喊道“Go! You got it!”的觀眾們;當我重新出發的時候,他們併發出了雷鳴般的尖叫聲與掌聲,震驚了我,令我無地自容。是你們的全情投入給了我完賽的力量。

在無比熱情的人群裡,有一類人始終保持著冷靜,那就是軍警。這不禁讓人聯想到2013年的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慘案。案發後雷厲風行的緝兇過程提升了波士頓警察的形象,#波士頓堅強(#BostonStrong)成為人們向他們致敬的特定術語(尤其是波馬期間),而每年一度的波馬則仍然讓他們重擔在肩。儘管職責要求他們保持克制,兩名巡邏中的可愛兵哥還是為抽筋的我送上擊拳。謝謝!你們的細微之舉,又為我灌輸了一點能量。



已經很棒了,是不是?但是,回到波士頓市區的最後3、4公里,才是精華所在,絕對不容錯過。這是我跑步12年見過最震撼的場境——夢幻般的場境。即使抽筋、即使筋疲力盡、即使已經sub3無望,但我一步都不想停下來——賽道的每一寸都逼滿了肉緊的觀眾,沒有地方允許我停下來。

氣氛太棒、太棒,沉浸式的享受,讓我一度忘記過程的痛苦。「笑著衝線」,我至少做到這一點。

「笑著衝線」

志願者給我掛上夢寐以求的獨角獸獎牌。“Congratulations! Boston love you!”

Thank you! I love Boston too!


【結語】

很多人問過我,「到處都有馬拉松,為甚麼要去到那麼遠的地方跑?」

就連我自己也懷疑過。我懷疑參加過數十場大小比賽之後,波士頓馬拉松究竟還能帶來多少新鮮感?頂著無限光環的波士頓馬拉松,會不會又是「盛名之下,其實難符」的案例(像某馬和某馬那樣)?是不是正如一些人說的,國內賽事在瘋狂內卷之下,辦賽水平其實早就超過了六大滿貫?我擔心美國的治安、語言障礙和種族歧視......

神聖的波馬,是不是永藏心中才更美好?

事實證明我多疑了。波馬證明了它為甚麼是馬拉松的天花板——因為其歷史地位,因為其經典賽道,因為BQ,因為參賽選手的水平,因為美麗的Boston,因為專業的賽會,因為#BostonStrong,還有最重要的,是因為可愛的波士頓市民。這真是一生必跑的賽事,值得大家為之努力。

到處都有馬拉松,但波士頓馬拉松只有一個。

2024-04-25

引退宣言

果終究是要劃上句號,那就讓它留在最輝煌一刻吧。

將波士頓馬拉松作為引退戰,是我很早就有的想法,遠早在自己達到報名門檻之前,遠在自己能夠完成馬拉松之前。那時的波士頓,很遙遠,不止是地理上,還有達標資格、時間、金錢、對未知旅途的恐懼......等等,看起來根本不切實際。那時說想跑波馬,只不過是虛榮心作祟而已。

但是我想自己還是受眷顧的。後來的我,得以完成了全馬,完成了“破三”——不是一次,而是八次,站上過銀馬的頒獎台,一步一步,竟真的抵達了Boylston St.的傳奇終點線。當初定下的一切目標,現在早已超額完成了。

我當然還盼望繼續PB、繼續突破,但是無錫的失利預示著這種可能性正在漸行漸遠。年齡在增長,間歇跑、配速跑越來越力不從心;恢復在變慢,現在連300km月跑量都吃不消了,超過這個量,就總是傷患纏身——每週70km,或者平均每日10km,這在許多跑友看來是不可思議地少。同時,唯一的練習場地,也預計將在短期內拆卸重建。一切主客條件都日益不利於我。

於是,我聽從身體的聲音,作出引退的決定,正如十二年前的那個遙遠的清晨,身體的聲音讓我穿上型號不詳的Adidas薄底跑鞋、獨自一人來到鴨涌河公園跑步一樣。那個大汗淋漓、氣喘吁吁、雙腿因為久疏運動而酸痛不已的我還不知道,當日的決定將怎樣改變人生。

我要感謝跑步路上曾經指導過我、陪伴過我、鼓勵過我的每一位,沒有您們的支持,我連一步都跑不到。

我希望我們還會在跑道上相遇,那是當身體再次發出呼喚的時候,那是當我找到跑步樂趣的時候——可能半年後,可能一年後,也可能永遠都找不到。我完成了16場全程馬拉松,每次找到的只是撕心裂肺、生不如死的感覺,根本就不存在甚麼“跑步樂趣”。

所以就這樣吧,我們有緣再見。

我是黃X明,一個不會被記住的平凡跑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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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8/02/25,高雄,高雄國際馬拉松,3:31:31
  • 2018/12/09,廣州,廣州馬拉松,3:18:30
  • 2019/01/13,台北,渣打台北公益馬拉松,3:53:24
  • 2019/03/24,無鍚,無錫馬拉松,3:21:58
  • 2019/11/03,北京,北京馬拉松,3:21:17
  • 2020/01/05,廈門,廈門馬拉松,3:12:58
  • 2020/12/06,澳門,澳門國際馬拉松,3:07:04
  • 2021/12/05,澳門,澳門國際馬拉松,2:56:27
  • 2022/12/04,澳門,澳門國際馬拉松,2:54:46
  • 2023/02/26,珠海,橫琴馬拉松,2:49:22 (PB)
  • 2023/04/16,武漢,武漢馬拉松,2:50:57
  • 2023/12/03,澳門,澳門國際馬拉松,2:55:19
  • 2023/12/17,台北,台北馬拉松,2:50:24
  • 2024/01/21,香港,香港渣打馬拉松,2:56:14
  • 2024/03/24,無鍚,無錫馬拉松,2:49:23
  • 2024/04/15,波士頓,波士頓馬拉松,3:02: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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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3-26

2024無錫馬拉松檢討大會

後有跑友問:「上年經歷咁多事,發揮一場差過一場,今日又跑爆,請問幾時會有檢討大會?」 😅😅😅 稍安毋躁,檢討大會現在就來了。

3/24這個中國馬拉松的「超級星期日」,我原先想跑的是重慶,原因是跑完重慶就集齊「四大滿貫」了(雖然幾場年份各不相同,按照規則並不能拿到「大滿貫」獎牌,不過我也並不追求這個)。後來,因為 朋友都報了無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出發當日不小心上錯飛機,還是再次來到無錫。

踏入第十年的無錫馬拉松有太多看點,絕對的「神仙打架」:中國男女子現役Top10首次集齊,爭奪奧運資格;何杰重回福地無錫,再度刷新國家紀錄;「破三」人數34XX,佔據中國第一、世界第三;韓日龍穿上碳板跑鞋再戰何杰、楊紹輝(有幸在酒店電梯偶遇😍);港澳台一哥黃尹雋、王坤與「真男人」張嘉哲首次同場作賽;還有大家熟悉、喜歡的許多跑步紅人(國內的李美珍、黃雪梅、「會長」吳向東、松風;台灣的曹純玉、甜心;來自日本的「西裝哥」;澳門的馮X瑋、陳X元等等)都選擇了無錫......錫馬的風頭完全蓋過了包括「大滿貫」賽事武漢、重慶在內,同日舉辦的二十多場比賽。

無錫馬拉松的slogan是「you are the best」,經過「超級星期日」的正面PK,我們可以說錫馬已經是國內的「the best」了嗎?這可是有點「黑馬跑出」的意味,因為錫馬論資歷比不上北、上、廈,論城市知名度也比不上各大省會、直轄市和網紅城市,從當年靠一件「粉紅小背心」火出圈,到口碑的日積月累,再到如今能殺出重圍,靠的真的是對賽事本身的深耕細作了。

有一瞬間「you are the best」這個slogan頗為打動我。天氣沒有早前預報那麼暖,據說深夜實施了人工降雨,讓比賽日的清晨帶著雨後的清涼,所以完成儲物、步向起跑檢錄區那一路上,許多人都穿著大會發放的粉色雨衣,雨衣背後就印著「u r the best」——一路慢跑過去,就仿佛他們一路都在為自己加油。一句slogan,既可以是蒼白的、空泛的,也可以蘊藏無窮力量,就看怎麼運用到細節上。

今屆無錫馬拉松的起跑分區,再次「卷」出新花樣,進入A+區的要求是2:48以內,進入A區則需要2:57內——意味著即使你已經「破三」,看起來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但在現在的組委員眼中,可能連A grade都算不上。

這樣的內卷有甚麼意義?是不是純粹為了將人標籤化?為了讓「有些動物比其他動物更平等」?看看今天的A區就知道了:選手進場後,並不是爭先恐後地往前擠,而是——自發地、有序地、專注地——在這個尚算寬敞的起跑區裡,一圈接一圈地熱身慢跑,仿佛大家無需多言,就能互相理解。我在其他任何比賽中,還從未見過這種紀律性。現場司儀都不禁感慨:「A+區和A區的運動員都是帶著想法來的。」確實是這樣。

我的想法是甚麼?高標希望見到2:45,低標也要刷新PB吧(2:49:22)!備賽不算太充分,週期很短,1/21港渣後又休息了一星期,才開始進入「無錫週期」;更甚者,練了一個月,就又出現腹股溝問題,連只有7星期的菜單都吃不完。不過狀態上得還可以,1200m間歇看來能夠駕馭3'30"/km甚至更快了;長課安排了3課重點(20K 3'50"~3'45";36K 4'15"左右;30K 4'00"內),都能順利完成甚至最後有力加速;幾課Tempo都合格,尤其上週金沙10K,要「打大佬」西灣大橋之下仍能跑出36:30,排名澳門第8比銀馬還高,信心更是增加不少。

信心歸信心,但是憑我豐富的「跑爆」經驗,「保守」才是上策,就先按照低標開4'00"/km吧。策略定好,考驗的便是執行力和真正實力了。

今天的執行力是無可挑剔了。我一改以往「一起步9衝」的好習慣,老實待在隊伍裡,第1km用了4'05",第2km是3'58",這種比賽裡強行過人毫無意義,走得再前都是人从众,能夠順著節奏就可以了。因為知道手錶GPS與賽道測距有誤差,我還特地注意通過每5km計時點的時間,5km計時點是19'57",10km大約是39'4X",此後15km、20km,也基本準確維持住平均3'58"/km的配速,半馬點是1:23:3X至1:23:4X(作為對比,武漢那次是1:22:58,台北是1:22:44,銀馬跑了1:23:57是因為有橋)。心率始終能壓在167、168附近,很少觸碰到170以上,所以儘管體感越來越辛苦,我都不斷提醒自己,「我未爆,我未爆,心率顯示我還未爆」。

執行沒問題,那就只能是實力有問題了。今天的狀態就和天氣一樣,陰陰沉沉。氣溫不算高但潮濕無風,才跑了3、4km,頭髮就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水膜。比賽期間雖然沒下雨,但濕滑的路面還是令每一步都要更加專注和用力。太湖黿頭渚重霧縈繞,粉櫻綻放,垂柳啼鶯,意境倒是不錯,跑起來則不甚舒服(龍舟今天也沒有來)。氣氛還是數江南大學最熱烈,青春,熱情,朝氣蓬勃;只是出了校園,觀眾就漸漸稀少了,人生的痛苦,終究只能自己一個人承受(校園路段正好安排在18~22km,像不像人生?);賽道上倒依然熱鬧,滿滿的都是鬥志昂揚的跑者,但熱鬧是他們的,我只是一個人昏昏沉沉、辛辛苦苦地跑著。至於跑友們都說今天的志願者顏值在線,我竟連一點點印象都沒有,感覺錯過了幾個億......

30km終於遇到我想一起跑的人,最近兩個月的艱難長課,大都是我們共同吃下來的,那就是MD。我輕輕拍了拍他,但他的情況更不妙,梨狀肌的傷比我嚴重得多,已經拖著傷腿苦苦支撐很久了。我告訴他「我爆X咗了」,但此刻的他也只能放任我獨自遠走了。

至於一個「爆X咗」的人是怎樣把400目標配速又堅持多5km的,我自己都不太清楚,不過35km後就真的徹底崩盤了。又一次崩了!速度已經管不住了,拱橋一個接一個。小腿在抽筋,從33km就開始了,問題應該不大。身體感覺好差,好厭世,好想走路,特邀選手都在散步了,我再堅持有意義嗎?「練幾多得幾多,長課只練到36km,現在崩盤也好合理。」我心想。

Andy在40km附近過了我,步伐仍很輕鬆,上一個這樣絕殺我的人是Ray哥。現在Ray哥已經統一天下了,接下來該輪到Andy的天下了吧?我又稍微側目觀察了幾次,火皇也快追上了吧?狐狸也快了吧?MD也快了吧?

直到手錶響起42km,2:47:19,我才發現好像還有機會PB。

「最後500米」,路牌寫著。

「見到拱門了!」

「哇靠,好多道拱門!」

「14,15,16,17......」

衝線!手錶顯示2:49:21。PB,一秒鐘!也算有所交代了吧?「經過一年的努力,我終於PB一秒鐘,我要感謝......」我環顧早已人滿為患的終點,卻沒有一個人可以分享喜悅。

痛苦但喜悅,這便是馬拉松的魅力所在。

完賽禮物一件接一件,裝了滿滿兩袋。揪著重重的兩大袋東西,在冰水池找到空位坐下來,大腿肌肉的抖動肉眼可見,花了幾分鐘才緩過來,才終於能把腳抬進冰池。手機一亮出來,大家都羨慕得要死,他們關心何杰的成績,我則關心自己的成績。嗯,短訊已經收到了。

淨成績,2:49:23。我靠,不是吧?!

從「PB一秒」變成「慢PB一秒」,「慶功大會」再次玩成了「檢討大會」。經過接二連三的檢討,也差不多可以得出結論了:跑得很好,下次別跑(全馬)了

可能有人會覺得:「是不是太小題大做?快一秒、慢一秒,有必要這麼耿耿於懷?」翻看自己2019年初次錫馬後的po:「......PB衫暫且讓組委會幫我保管一年。」結果這一等竟就五年。五年來世界翻天覆地,但我仍記得當初的執念,記得曾經坐在那個角落流過的淚。把PB定為「低標」,就是為了把這件PB衫帶回來。當然,現在我仍有資格申請(今年規定只要是「歷屆錫馬」的PB便可),但這樣穿上PB衫,試問我怎能問心無愧?

2024-01-23

2024香港渣馬的自問自答

1. 為何想跑渣馬?

因為渣馬是“由細聽到大”的IP品牌,歷史悠久加上強勢宣傳,早就深植人心。如果15年前要我說出一場馬拉松的名字,渣馬不是第一,而是唯一。

2. 為何又一直不跑渣馬?

⬜ 報名費貴,洗費高昂

⬜ 每隔幾年都會發生“跑死人”事故,擔心賽道保障不足

⬜ 社運過後,社會戾氣比較重,擔心比賽氣氛不佳

✅ 以上皆是

3. 為何今年又會跑?

只能說,一切都是機緣巧合(特別感謝🐲🐍🙊)......

4. 今次跑完有沒有改觀?

大有改觀。

✅ 報名費貴,很貴,太貴

❎ 很不幸再有跑手殞命(發生在賽後的地鐵站內,RIP🙏),但賽道本身而言,保障、志願者是足夠、專業和熱情的

❎ 氣氛還不錯,尤其在sub3集團,多數人有“萬金”的共同目標之下,顯得很團結、很包容、很熱血

❎ 以上皆是

5. 準備情況如何?

四字概括:毫無準備😂。

12月銀河馬、台北馬接連出現厭跑情緒,所以歸來後的一個月重在“養心”,停止上強度,調整好心態。對於渣馬,星期日比賽,星期五我才最終決定要跑,備戰是完全沒有的,“當一課長課”、保底sub3就行了。

6. 點評一下“三橋三隧”

港渣素以難度著稱,“三橋三隧”(昂船洲大橋、南灣隧道、青馬大穚、汀九橋、長青隧道、西區海底隧道)則是其中代表。

🔷昂船洲大橋(約10~11km):爬坡長、爬升高,屬全場最難;

🔶南灣隧道(約12~13km):屬下坡路段,沒有難度可言,反而是昂船洲大橋後“唞氣”的地方;

🔷青馬大橋(約15~16km):宏偉的世紀工程!其實並沒有跑上主橋,只是在引橋折返,所以印象不深;

🔷汀九橋(約17~21km):坡度平緩,不算太難。這段是漫長的折返路段,從對頭線可以看到許多知名跑手(如香港名將黃尹雋、姚潔貞、屈旨盈等等),還可以和自己的朋友打氣(尼泊爾天王s、強哥、萬金威哥、林sir、Ray哥、羊羊......)。讓自己分散注意力,就不會覺得很煎熬。

🔶長青隧道(約22~24km):也沒甚麼坡度,這天天氣涼爽,跑隧道也不算太難受,除了24km發生了些事......值得一提的是,長青隧道入口處附近,地面的凸出物都一一以紙皮遮蓋,十分細心。

🔶西區海底隧道(約33~35km):著名的西隧“心碎坡”!看到隧道盡頭的光時,我心裡想的是:“就這?”😂

7. 還有其他印象深刻的路段嗎?

過於強調“三橋三隧”,我覺得是淡化了渣馬的難度,我更願意稱之為“一直橋一直隧”。雖然不是每座橋都很斜很長,問題在於每次上橋都會心率飆升、體感辛苦,很難判斷自己是真的“爆了”,還只是上坡的緣故。

相比起早有防備的西隧,緊接而來的上環干諾道天橋更加讓人猝不及防。我原以為出了西隧就是嚮往已久的銅鑼灣鬧市景象,沒想到仍是延綿不絕的天橋,心理上這時比西隧更覺痛苦。

銅鑼灣鬧市,電車、竹棚、霓虹招牌、鑼鼓喧天、國際名店與魚蛋檔茶記的交織......符合人們對香港的一切印象。在這樣的地方跑馬拉松,過癮極了。

8. 請問24km時發生了甚麼?

我衝進了廁所,然後度過了3分鐘......

(因為這個狀況,我全程只吃了一包gel,不敢吃鹽丸...) 

9. 從廁所出來後發生了甚麼?

我被黑妹(Bib#206,印度選手Jadhav)追殺,從葵涌(25km)追殺到中環(38km),直到我主動降速。

這段屬於高速下坡路段,彎道也少,是全程最快最爽的,配速保持在4分內都不太費力。

10. 最後幾km又降速了,為甚麼?

跑了38km,任誰都會覺得累。我不認為那是“爆”、“撞牆”或者“堅持不下去”,只是突然想到,自己最最期待的銅鑼灣還在後頭,絕不可以“爆住返去”,寧願收一收,享受完最後3、4公里。

賽道旁邊的觀眾都很“肉緊”,不斷有人提醒:“仲有XX分鐘!”放心好了,一切早已註定😭😭😭。

11. 滿意自己渣馬的發揮嗎?

一課理想的練習,應該滿足這些條件:有強度,有些累,不受傷,跑完還想再跑......抱著“當一課長課”來跑的渣馬,都算是符合以上標準。

而且,以我臨時起意、毫無準備,還實現了過往一直辦不到的事:“等分段”(若扣除“消失的三分鐘”,更加是“負分段”!)。所以,滿意了。

12. 覺得渣馬有甚麼不好?

🔷領取參賽包安排:預約App起初有地區限制,星期六只開放到下午15:00......感覺有點歧視外地人了

🔷“萬金”政策:外地人再受一萬點暴擊......

🔷參賽包:一言難盡......

🔷完賽包:一言難盡......

🔷獎牌:一言難盡......

2023-12-27

2023台北馬檢討大會

2023台北馬拉松,又是需要檢討的一場。

問題不是跑得好或不好,而是跑得好不好,好像都沒甚麼所謂。好像完成比賽只是為了應付功課一樣。

成績差嗎?不盡然。2:50:24都已經是自己的2nd best了,更何況銀馬前後狀態一路走低,還能重返2:50,也不能奢求太多了。

成績好嗎?也不見得。畢竟難得氣溫舒適、氣氛也棒、距離精確、賽道也算平坦,在前半程跑了個1:22尾以後,結果仍只能以2:50交卷,也實在難算滿意。

更加不能滿意的,是又一次中途“放掉”了比賽😅。這次的理由是“風大”,繼“抽筋”、“高溫”、“摔傷”後,從此又多了一個藉口(恰巧今屆台北馬的主題是:“Excuses mean nothing”)。如果每次跑到2、30公里就因為各種問題而不得不“放掉”比賽,如果競技狀態不能維持42.195公里,好意思說自己“有能力跑完馬拉松”嗎?

“風大”的背後,更根本的原因是心態。比賽過程中,真的產生了“不想跑了”、“想休息了”、“不報比賽了”之類的想法,不是因為身體的痛苦,而是那種“無所謂”的感覺,好像年復一年參加這些比賽,都不知道意義何在——所謂的對比賽“無感”。

怎麼回事?是不是14天內2場比賽的頻率,已經超出我的承受範圍了?現在好好休息一下、飢餓一下。希望去波士頓之前,我能找回對比賽的渴望,絕不能以“應付功課”的心態去跑波馬。

**********

作為全台第一大馬,台北馬起點的佈局卻並不是很流暢。空間不是很大,指引稍嫌不足,儲物時還一度發生混亂(這有點出乎意料!);A區的位置太小,最後十分鐘上線的我,差點擠不進去;捷運5點才發車,也的確是有點晚了。

不過比賽開展得還不錯。前10公里我盡量保持輕鬆與好奇的心情,這段是市中心的精華,從信義商圈出發,把中正紀念堂、西門、台北車站、總統府這些重要地標都跑了遍,很符合台北馬“Run the City”的slogan(這跟台北渣打馬幾乎全程河濱公園繞圈完全不同);10至20公里主要沿中山大道和基隆河右岸,亮點不多但賽道平直好跑,我跟一群台灣跑者(及一位意大利跑者)組成集團,互相領跑破風,也是另一種樂趣。

這個集團我們一起跑了差不多十公里

轉折點發生在20至27公里的環東高架,坡度不是主要考驗,始料不及的是橋上撲面而來的強風。這個距離本來就是每次練習比較煎熬的點,強風又是我很討厭的元素(所以我總不太喜歡跑單車徑),感覺即使用盡了全力,配速還是無可奈何地維持不住。心態至此又開始崩了,只得目送跑者們成群成群地超越、遠去。“你們拼吧,這是屬於你們的年終大考,又不是我的大考,”所謂“擺爛”不過如此。偏偏這時還下起毛毛細雨,把僅存的熱量都毫不留情地帶走,雙手凍得瑟瑟發抖。

熬過了環東高架橋,進入河濱公園,我以為豁然開朗的感覺會為我重新注入動力,像是19年長榮半馬時那樣。但是,沒有。擺爛一旦開始,就很難再重新振作,最後⅓的路程裡,又只見無數人刷過了我。此時我的心思早已不在比賽上,反而一心只想比賽早早結束,快點享受晚上的溫泉浴。

比賽的情況就這樣了。衝過終點,很快同Ray哥、MD匯合,大家都沒有PB,大家都沒有很激動。跑完,趕快領包、更衣、離場——12點前就要打包退房了呢!

至於完賽獎牌,我是兩天後才記起它。拿出來瞧一瞧,嗯,確實是很醜的獎牌!🤭

2023-12-08

2023銀馬賽後檢討會

有時會做這樣的噩夢,夢見馬拉松比賽日鬧鐘沒有響,或者交通原因無法趕抵賽場,或者到了現場才發現忘帶號碼布,或者意外情況導致無法順利完賽。幸好每到這種驚慌失措的關頭,都會立刻驚醒——原來只是做夢而已!

但是做夢會發生,不代表現實不會發生,絕望的感覺我今天就體驗了一把。

回顧事發經過:

23km上“地獄”西灣大橋之前,阿恆正好趕超並加速甩開了我,我並不著急尾隨,因為隨即到來的連續上下坡對我有優勢。果然,兩公里後的下坡,他便重新進入“射程”。一場追逐戰似乎即將展開——跑到這個階段,互相拉扯一下,對大家都會舒服一些。

接下來,出乎所有人意料,“砰!”。我一下沒調整好步伐,左腳只是輕輕踩在金屬伸縮縫上,然後踉蹌兩步,“五體投地”般趴了下去。阿恆吃驚地回頭望了我一下,然後揚長而去,阿聆也沒想到以這種方式超越我(諸位切勿見怪,競賽規則禁止選手接受外力幫助。要是他們停下來協助我,不單影響了自己節奏和成績,更會令我即時DQ)

現在左膝和右肘都開了個傷口,有點痛,肋骨瘀傷,號碼布撕掉了一角,冰冷的橋面上仿佛播滿了“抽筋”的觸手、肉體一旦接觸,便立刻蔓延至整個下肢,將我捆在地上動彈不得。可是最絕望的還是內心,“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成績無望了,獎台幻滅了,連完賽也不可能了。”前面還有十幾公里,後有追兵十幾人。當下唯一的掙扎是,究竟應該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當場“上水”,還是再嘗試堅持一下?

真希望這是一場夢啊!

沒有醒來,這次不是夢。

左膝有個💔形狀的傷口

**********

面看來是意外決定了比賽,其實這也是糟糕狀態的一個寫照而已。

自從上半年的“武漢週期”開始,2小時45分便是我念念不忘的目標,那時候其實還比較有信心,無奈遇上高溫天氣,只得飲恨而回。

半年過後,目標還是2:45,配速要求3'54"/km。然而事實證明銀馬不是創造PB的理想賽道(不妨看看大家都比PB慢了多少、就連特邀選手都跑爆了好多位),除非本身的餘量很大、或者進步明顯,否則切莫輕易把目標定得太高。

我依照個人的壞習慣,第1km以3'38"衝了出去,第2、3km再慢慢調整至3'51"、3'52"。不行!這一衝直接就把心率衝到170bpm以上,體感也不舒服,絕對維持不了一場全馬。前3km一直這樣專注調整,作為賽道全新賣點的金光大道,還來不及細心欣賞便匆匆結束了。

所以3km之後就不得不收起雄心壯志,把配速調到了3'55"/km的目標配速上下,開始“揮霍”僅有的十幾秒“存款”,但心率仍高居169、170bpm附近,不得不說狀態是比較差。第3至8km對我來說也是新路線,先上銀河前方新建的行車天橋,之後圍繞賽馬會一圈。這段我追上了一些實力不強的“黑妹”和女子特邀,還跟許朗、石哥等等跑了一陣——這是整場比賽中最不寂寞的時光了。

全馬、半馬至此分道揚鑣。12km迎來第一個難關嘉樂庇大橋,身前的MD、阿幫(我有點意外!)找到女子特邀選手借風,受到對方 鄙夷 愛慕的目光;身後,我和阿恆、石哥、阿聆、神龜大集團等等各自相差幾十米,誰也貼不住誰,沒辦法,大家都只能在風中凌亂。上橋這兩公里能跑到4'00"、4'02",說實話超出了我的預期,不過心率最高頂到180bpm,也預告著後面肯定悲劇😂。

到了澳門半島,我已經不把2:45作為目標了,再次稍稍放慢至4'00"/km甚至更慢,來到半程打卡點已經是1小時24分了,但身體仍然難受。阿恆和阿聆怕是守不住了,成績恐怕要讓聯盟和大家失望了。這時甚至只需要一個藉口,就足以讓我繳械投降。

然後就發生了開頭一幕。

“完了,結束了。”趴在橋上的我心想。我費了小半分鐘用力掙扎,才得以掙脫抽筋的束縛,在四下無人的橋面上重新站起來,重新釘好了脫落的號碼布,看都沒看一眼傷口,繼而——幾乎沒經大腦的決定——又漫無目的地繼續跑下去。

後面就沒甚麼好說了。心態崩潰和失去競爭力的我唯有躺平,配速直降到4'15"/km左右,心率才總算降回165bpm。我不再反覆提醒自己“放鬆膊頭、放鬆腳步”,狐狸上去時我放棄抵抗,閃電上去時我也束手就擒,直到A2002(抱歉還未認識您)都向我發起挑戰時,我才想再努力一下。即使這樣,跑到最後也還蠻辛苦的,後面掉了速,出現了幾個4'2X"/km;“抽筋幽靈”始終揮之不散,隨時準備給我致命一擊。躺平尚且如此,若是拼到最後,結局也一樣可想而知。

賽後,大家都來關心我的傷勢,只有西瓜sir敏睿地指出:“其實就是反映了身體狀態不夠好,狀態好時無論如何都能避開障礙物。”——我真的很喜歡聽西瓜sir一針見血的見解😂。

不合格的成績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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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回事?狀態為甚麼那麼差?我把練習的情況詳列如下,也請諸位幫忙檢討一下。

🟢 長課沒有問題。這週期我把“終極長課”從兩課增加到三課(36km、40km、37km,每課相隔約21日,和比賽也相隔21日),就是為了對付每次比賽最後掉速的情況,其中10月21日的40km是最接近完美的一課:負分段,沒抽筋,恢復快,連補給都沒吃完。速度是稍慢於比賽配速(約4'05"/km),不過長課從來是先求完成,速度其次啊。

🟢 間歇也沒問題。武漢週期最巔峰的一課,1000X10 @3'30",間休3'00"都勉勉強強;這週期,同樣的1000X10,間休2'30"竟仍有餘量(10月31日);不信邪再來一課,1000X12也都吃了下來(11月7日)。雖說仍未能完成Coach Nari佈置的1000X15任務,跟自己相比,起碼耐力方面有所提升了。

🔴 Tempo似乎有點狀況。誠然癲瘋狀態下,在不算好跑的賽道跑出過10km 36'20"(@3'37"/km,10月29日“明愛慈善跑”),大幅PB把自己都嚇了一跳;不過整體tempo的質和量都不夠好,連@3'45"都不太有把握完成(而且對鞋的依賴越來越明顯),經典如11月3日的3km tempo......。17km @3'45"/km的終極一課(11月23日)是逆圈跑的,有點自欺欺人的意味(備註:Coach Nari佈置的是20km,要跑應該也跑得完,但要去上班了時間不夠)。

🟢 沒有受傷。汲取去年11月受傷的教訓,這週期我在週跑量上有刻意控制,排佈課表時也常常照顧身體狀態,拒絕“開盲盒”。跑量最高的幾週,每週也僅僅維持在85km左右,許多人看來根本遠遠不夠。但即使如此,都明顯感到大腿後側(去年受傷的位置)十分緊繃,都已經瀕臨受傷了。

🔴 生病了。整個11月過得比較不如意。月初兔寶寶突發入院,堅持了一星期後,最後還是回兔星去了;還未從巨大的悲痛中緩過神來,月中自己又中了流感,白白浪費了五天連假。病愈便已是大限將至,用最大的決心完成前述的17km @3'45"/km後,隨即便來到最後的調整週:週日24km(前12km @4'10",後12km @3'55")、週二8km @3'45"/km、週四5km @3'55" + 1000X3 @3'30"~3'25",總體感覺未回到最佳,心率、體感都比病前差了一截。

🔴 “以賽代練”不夠。這個我真的醉了。9月公路接力賽,暴雨警告取消;10月第三回合(半馬),颱風取消;11月底珠海馬拉松(半馬),抽籤不中。結果整個備賽期,就只得一場明愛慈善跑讓我找找比賽感覺了——另一場東望洋純粹是玩的,也就跑了個5'30"/km的放鬆跑,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垃圾們的最後練習

到底是不是課表真的有問題,我也說不準。不過時間尚早,兩週後還有一次機會檢驗成果,那是12月17日的台北馬拉松。到時傷勢應無大礙了,心態也會比銀馬放鬆,天氣似乎也將十分理想;只不過又停跑了一星期後,能回復多少就更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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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實在不堪回首,直到比賽結束後許多天,我才重新洗淨了號碼布——在我的收藏夾裡,這是最皺皺巴巴、最有血有汗的一塊。

不過比賽就是這樣,總要有起有伏。若是每次都千篇一律、一馬平川,我們又何必年復一年、去各地參加比賽呢?

現在回想起來,印象最深的一場比賽,不是初馬、不是破三、不是PB(看我那時寫的甚麼玩意😂),反而是PW的2019台北渣打馬拉松。那時的狀況甚至比今天更棘手,跑到16km便ITBS發作,後面拿著冰袋、半走半跑,苦撐了大半程,成績居然還在4小時內,當時看來很不可思議。

今天的最終成績是2:55:21,保住了“破三”(儘管這已經不再是難於上青天的目標,愈來愈多跑友通過刻苦訓練都達成了“破三”,甚至國內已經出現過單場兩、三千人“破三”的盛況),保住了澳門區第十。成績當然和預期有一定落差,但總算是在經歷困難、有充足理由棄賽的情況下,保住了得獎者集合區的一個席位——重點是可以同何杰、美珍和芷萱合照😍。

多年以後,待到心境平靜時,2023的銀馬,或許也將成為我最津津樂道的一場比賽呢!

何杰😍

美珍😍😍😍
(只有合照,嬲👿)

芷萱😍😍😍

2023-11-26

我們永遠愛你

2021年3月14日,我們初次見面。


姐姐給你起了名字:BB。從此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BB那時推斷約4~5歲,右邊耳朵折損了,前肢也不良於行。不過領養的意義,不是免費獲得一隻完美的寵物,而是讓一隻孤苦無依的小動物,因為你重獲新生。


雖然身體有缺陷,但是BB仍十分討人喜歡:大圓眼,小短尾。鬆鬆軟軟,可可愛愛。


性格乖巧,溫馴,親近人。


因為肢體的問題,BB並不太活潑,大部分時間喜歡安靜地趴在小窩裡。


每天最大的期盼,是鏟屎官的餵食時間。


BB最喜歡吃“粒粒”和紅蘿蔔,菜菜只愛吃菜葉、不愛吃梗,草草只有沒得選時才會吃。


吃飽飽,如果能再給我摸摸、給我“馬殺雞”,再來一首鋼琴奏鳴曲,那就太酷啦!

乖寶寶有時也渴望出籠。

籠外的小小天地,就能滿足大大的好奇心。

BB通常不會“拆家”搗亂,不過每次出來,總要在門角炮製一份“珍珠奶茶”。

有時候闖禍了,拉到周圍都有,那就趕快裝呆賣萌吧!

不要緊,不要緊。和你相處的時光,美好得很。

但是,脆弱的小生命終有一天要走了
2023年11月4日,BB緊急進行了手術。手術切開了胃部取出異物,切除了大半個肝,之後還經歷了輸血。一定很痛苦,但BB一直很堅強、很勇敢。

但是奇蹟沒有發生。11月11日,BB完成了人間的歷煉,跨越彩虹橋,回去兔兔星當小天使了。

那一天,有蝴蝶從我家陽台飛過,是你向我道別嗎?

BB,請不用擔心我們,去那個沒有痛苦的家,快樂地生活吧!

還有,我們永遠愛你

2023-09-18

追尋心中的獨角馬

士頓。

這個名字讓您首先想起甚麼?是教材上改變歷史那場Tea Party,還是那些年考不上的哈佛、MIT?是常常見諸體育新聞的運動隊伍,抑或海鮮盛宴上從不缺席的大龍蝦?

對於我,一位跑者,則是心中那匹魂牽夢繞的“獨角馬”——波士頓馬拉松。


(我想仿照《洛麗塔》那段肉麻的開頭以表達我的魂牽夢繞:“波—士—頓:舌尖向上,分三步,從上顎往下輕輕落在牙齒上。波。士。頓。”

如果一生只有一次遠洋參賽的機會,波士頓馬拉松有充分的理由成為不二之選。“六大滿貫”只是其皇冠上一顆不顯眼的寶石,雕琢的痕跡過於明顯(甚至乎“六大滿貫”如果沒有波士頓,也勢必失色不少)。作為歷史最悠久、影響力巨大的馬拉松賽,波馬的魅力源自百多年來的沉澱與傳承。您仍然會從霍普金頓小鎮出發——昔日凱瑟琳‧斯威策正是從這裡出發,排除偏見、衝破藩籬——沿著村上春樹筆下可愛的查爾斯河,翻越讓約翰‧凱利不堪回首的心碎坡,到達見證過歷代跑者輝煌時刻的保德信中心。川內優輝的神奇逆襲仍歷歷在目,基普喬格的出師未捷則讓人嘆息不已。駭人的爆炸襲擊不曾令信念有所動搖,嚴苛的達標資格更加讓跑者趨之若鶩。

1967年的波士頓馬拉松賽道上,首位女性馬拉松參賽者凱瑟琳‧斯威策受到工作人員和其他參賽者阻攔。在那個年代,女性參加馬拉松被視為禁忌

波馬的達標資格,簡稱“BQ”(“Boston Qualify”)。正是BQ的高門檻,使波馬贏得“跑者殿堂”、“平民奧運”的稱號;我之所以想去波馬,也是因為它。許多年以前——那時連“全馬”都不敢想像——我就聽說了各種“達標”、“等級”,有些看來遙不可及,有些則似乎有望實現。這些遠近高低的目標,莫不成為我前進的台階,而BQ,則是最終極而神聖的那一個。親身參加一次波士頓馬拉松,因此成為名副其實的“圓夢之旅”。

2024年4月15日,美國,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夢想的終點。第128屆波士頓馬拉松,我要在這裡,追尋心中的獨角馬。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