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4-24

Who set the pace for us?


“If it is asserted that civilization is a real advance in the condition of man… it must be shown that it has produced better dwellings without making them more costly.”
Walden by Henry D. Thoreau 
機器消滅了工作日的一切道德界限和自然界限。機器本來是縮短勞動時間的最有力手段,現在卻成為把工人及其家屬的全部生活時間變成增殖資本價值的勞動時間的最可靠手段。
《資本論》,卡爾.馬克思著
“現代人生活節奏快”,我們對這句話都習以為常了,以致於甚少有人考慮過,究竟是誰,讓我們生活在緊張和窒息之中。

“Everyone is in a hurry.” This sentence has been so common, that few ever wonder who is behind the scenes to set the pace for us.

懇請各位發揮一下想像力,幻想一下100年或者200年以後的世界。那應該是富庶、高科技、自動化、智能化,一個由機器人服侍人類、萬事萬物垂手可得、人人無事可幹的悠閒世界。極端的便捷和舒適,甚至讓人變得痴肥、並逐漸喪失行走能力,就像迪士尼電影WALL-E中那樣。而我相信,早在100年前,古人就對未來有過類似的憧憬。
電影情節or危言聳聽?

可是十分遺憾,我們似乎讓先人們失望了。我們發現,自己的生活不僅不悠閒,還越來越緊張。我們活在這樣的“現代社會”裡:
  • 在交通工具日趨完善之時,人們的腳步卻也越來越急了。到香港的地鐵站轉一圈,你會發現,“所有人都在趕時間”,就連扶手電梯也快人一拍──而即便如此,還總是有人覺得它不夠快,非得從你身邊飛馳而過。
  • 通訊手段日新月異,即時通訊技術日漸多元化(姑且不考慮“即時”的物理意義),我們已經無法想像拍電報和寄信函的日子了。可是,人際關係反而越來越疏遠而虛偽──在急功近利的現在社會中,人們很難真誠相待。
  • 住屋的更新換代相對緩慢,許多高科技家電進入了尋常百姓家,升降機、熱水爐、球形鎖變得理所當然,新落成的摩天大樓往往還配備了私人會所和富麗堂皇的大堂。但這些都是其次,重要的是“家庭”而非“住屋”。很遺憾,家庭關係也開始變得鬆散,這從節節攀升的離婚率中可見一斑。
  • 許多人將以上的不幸歸咎於繁忙的工務。只是有一點很奇怪:在機械全面取代人手、生產力大幅提高的今天,人們的工作壓力卻絲毫沒有減輕,工作時間反而更加顛倒、不規律。
  • 醫療技術不可否認是提高了,人類的平均壽命延長了、一些不治之症絕跡了、各種先進儀器流通了。可是一些新問題也逐漸浮現,人口老化、糖尿病、心血管疾病、痴肥、愛滋病......就算撇開這些大case不談,對於再平凡不過的發燒感冒,醫生們至今仍是束手無策,反而是候診時間越來越長、醫藥費越來越貴。總體而言,現代人仍然飽受疾病困擾。
  • 至於伙食是否有改善則尚存爭議。現代人固然菜餚豐盛、衣食無憂,可是,先人們就算吃不飽,也不至於用舊拖鞋和地溝油製作食品。更值得關注的是食品添加劑轉基因食品的問題,在許多國家,只要不是太過火──就是不超過所謂的“安全標準”,政府是允許這些食品上市的──而且它們早已泛濫成災。更何況,吃得多也不見得是好事。

總而言之,科技在不斷進步、物質條件在持續改善,但人們的生活水平並沒有成比例提高、反而越來越不濟。問題出在哪裡呢?答案一定讓你大吃一驚:原來,這是政策!政府不想讓老百姓閒下來!請看以下材料:
現代戰爭的主要目的......是消耗機器生產的產品而不提高一般生活水平。從十九世紀末開始,工業社會裡一直潛伏着如何處置剩餘消費品的問題。......今日世界和1914年以前的世界相比,是一個貧瘠、飢餓、破敗的地方,與當時的人們期待的未來相比更是如此。在二十世紀初,在幾乎每一個有文化的人的意識裡,未來社會是一個難以置信是富有、悠閑、秩序井然、效率極高的地方──一個由玻璃、鋼鐵和雪白的混凝土構成的閃閃發光一塵不染的世界。科學技術以驚人的速度發展,人們很自然地認為它還會繼續發展下去。但這並沒有發生,部分因為長期的戰爭和革命造成的貧困,部分因為科技進步依靠的是經驗主義的思維習慣,而這在嚴密管制的社會裡是不可能的。總的來說,今天的世界比五十年前更原始。某些落後的地區進步了,各種與戰爭和警察間諜活動有關的裝置發展了,但是實驗和發明卻基本上停止了,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核戰爭造成的破壞從來沒有真正得到恢復。但是機器隱含的危險仍然存在。從機器出現之時開始,有頭腦的人就清楚地知道,人類不用再勞苦地工作了,因而人類的不平等也將基本消失。如果機器被故意用於這個目的,那麼飢餓、勞碌、骯髒、無知和疾病不出幾代人就會完全消失。事實上,即使沒有用於這種目的,僅僅是一個自動的過程──通過生產出有時無法分配的財富──機器在十九世紀後期的五十年和二十世紀初,已經大大提高了人們的平均生活水平。

但是,同樣清楚的是,財富的全面增長威脅着等級森嚴的社會──事實上,在某種程度上意味着這種社會的末日。在一個人人都工作清閑、食物充足、住着有浴室和冰箱的房子、擁有汽車甚至飛機的世界裡,最明顯,也許也是最重要的不平等形式已經消失了。財富一旦普及,就不再代表任何優越性。當然也可以設想這樣一個社會,從個人財產和享受上來說,財富可以平均分配,而權利只屬於一個由少數人構成的特權階級。可是,在實踐中,這樣的社會不可能保持長久的穩定。如果所有人都享有閑暇和安全,那麼大量因為貧困而變得愚蠢的人就會變得有文化,會獨立思考。一旦那樣,他們遲早會意識到那些擁有特權的少數人毫無作用,於是會把他們掃除乾淨。長期來看,等級社會只能建立在貧窮和無知的基礎上。二十世紀初的某些思想家夢想回到過去的農業社會,那是不實際的。這與在世界範圍內幾乎成為一種本能的機器化趨勢相矛盾,另外,工業不發達的國家在軍事上一定會被先進的對手直接或者間接地徵服。

通過限制生產來保持大眾貧困也不是滿意的辦法。這曾經發生在資本主義的最後階段,大約1920年和1940年之間。很多國家的經濟停滯了下來,土地荒蕪,資本設備沒有增加,大批大批的人失業,靠政府救濟勉強為生。但是這也會削弱軍事力量,而且,因為這樣造成的物資匱乏是明顯不必要的,反抗不可避免。問題是如何使工業保持運轉而不增加世界的實際財富。產品必須生產出來,但是不能分配。在實踐中,要實現這個目的只有持續戰爭。

戰爭的主要行為是毁滅,不一定毁滅人的生命,而是毁滅人類勞動的成果。戰爭會將物質炸成碎片、噴進平流層、沉到海底,若非如此,這些物質會使大眾生活得過於舒適,長此以往,變得過於聰明。即使戰爭中的武器没有實際報廢,制造武器也是一個方便的消耗勞動力的方式,而這樣又不會制造出任何消費品。例如,建造一座水上要塞所花費的勞動可以制造好幾百艘貨船。總有一天它會報廢,沒有給任何人帶來任何實際的好處,而建造另一座水上要塞又將花費大量的勞動。原則上,戰爭就是為了消耗任何滿足了人們的基本生活需要之後的剩餘。在實踐中,人們的需要總是被低估,結果造成一半的生活必需品長期缺乏,但是這被視為一件好事。將所有人──甚至受優待的群體──保持在貧困的邊緣是一項蓄意的政策,因為正是由於普遍的匱乏,少數特權才顯得尤為重要,因此加大了群體之間的差距。按照二十世紀初的標準,連內黨黨員的生活都是樸素勞累的。然而,他們所擁有的少數享受──寬敝的陳設齊全的住房,質地更好的衣服,更好的食物、飲料和煙草,兩三個僕人,私人汽車或直升機──使他和外黨黨員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而外黨黨員與那些陷於貧困之中的被稱為“無產者”的群眾相比,也享有類似的好處。社會氛圍像一個圍城,是否擁有一塊馬肉是富有與貧窮之間的差別。同時,由於人們意識到處於戰爭狀態,因而處於危險之中,為了生存將所有權力交給一個小階層便顯得很自然,而且不可避免。
摘自《一九八四》,喬治.奧威爾著,周靜譯
今天的世界固然與《一九八四》裡的很不一樣。我們的物資豐富很多、政府也相對“開明”一些,也沒有持久的戰爭──只有美國還在不斷南徵北戰。可是,即使在這樣的“太平盛世”裡,各國也在不遺餘力地生產武器,以這樣的方式消耗着勞動力。黨甚至教導我們要“引以為榮”──而確實,不少國人對航母、神舟五號之類的東西感到自豪。

現在諸位明白,為甚麼朝鮮、前蘇聯這些缺衣短食的國家,會如此熱衷發展軍備。

而有報導指,中國2012年的國防預算達到6702.74億元人民幣。這無疑是筆天文數字。但是,把6700億攤分到13億人口上,就相當於每位中國公民每年繳納了500元左右的軍費。500元固然仍是一筆不少的數目,的確有相當一部分人無力負擔。但是,單靠每年500元的軍費,似乎難以讓人民一直埋頭苦幹。在和平時代,他們必須另闢蹊徑。

這個新蹊徑就是通脹。通脹是一個很複雜的經濟學問題,並非某位獨裁者拍拍腦袋就能想出的。政府與通脹的關係,就好比城管與小販──各國政府都宣稱要打壓通脹,這些“精英”們卻從來沒有成功過,因為箇中的千絲萬縷,實不足為外人道。通過貨幣本身的貶值,變相抬高商品的交換價值、並降低勞動者的收入,以減少商品的流通。“產品必須生產出來,但是不能分配”,由此看來,通脹似乎幫上了忙。

都說豬肉價格是反映通脹的指標。但是,真正在“內黨”和“無產者”之間、在“統治者”和“老百姓”之間、在“1%”和“99%”之間劃出一道鴻溝的,不是肉價的上漲,而是房價。在澳門,過去十年間,房價就漲了將近十倍!商品折舊了十年,價格反而漲了十倍,恐怕最出色的會計員,也算不平這筆賬。

瞧瞧身邊的親朋好友,多少人被房價壓得脊樑彎曲、動彈不得,多少人甚至無力“上車”而要寄人籬下。即使過了首付一關,面前仍是遙遙無期的供款之路(周立波說是“遙遙無期的為銀行打工之路”,說得真對,我們都在為銀行打工!)。等到終於將房子贖清之時,人們早已心力交猝,豈有心思過問民主自由?

不僅如此,地產商還貫徹了“產品必須生產出來,但是不能分配”的宗旨。那些所謂豪宅大都十室九空,豪宅項目卻如雨後春筍,緣何?


還有一招更絕了。當你年事已高、百病纏身、入不敷支的時候,銀行會遊說你將房子抵押──那時你已別無選擇了。你仍然享有房子的使用權,而每個月還會獲得一筆額外的收入,聽上去真不錯。只是到了駕鶴西去之日,你窮畢生精力供下的那套住房,又重新成為了財團的資產。豁達的人認為無所謂,反正生不帶來、死不帶走,房子歸誰屬誰,絲毫不打擾他的安寧。

換個角度呢?地產商將房子賣給你,讓你勞勞碌碌數十載,然後又用微不足道的代價,將你畢生的心血──一套折舊了五、六十年,卻又漲價了多少倍的房子收歸旗下。週而復始、循環不息,那道鴻溝卻沒有拉近一公分。
一代過去,一代又來,地卻永遠長存。
日頭出來,日頭落下,急歸所出之地。
風往南颳,又向北轉,不住地旋轉,而且返回轉行原道。
江河都往海裏流,海卻不滿;江河從何處流,仍歸還何處。
《聖經.舊約.傳道書》1:4-7

最後補充一點,對於真正的獨裁者,賺錢不是目的,而是手段;他們所追求的,不是對物資的控制,而是對人的控制;既是對身體的禁箇,更是對思想的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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